这地儿原先是个庙,后来战乱墙倒屋塌,就剩了那座窄小的塔楼。
二十多年前魏家平反,魏家军在寿北扎根,城内逐渐安稳,这片被重新修成了见方的小宅子,成了居民坊。
持颐给自己预备私宅时,在城防图上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院儿。
她们入内,宅子里早已收拾停妥。
略休息,持颐用了午饭,那边孟冬进来,说已经把寒酥带来了。
“让她进来。”
寒酥快步进来,弓着身低着头,肩膀扣缩着。
她不敢抬眼,看见持颐裙裾的袍边儿就直接跪了下去:“奴才给主子请安,主子万福。”
持颐半晌没作声,任寒酥跪着,待啜了两口茶,搁下茶盏才开腔:“试婚格格的差事,出宫前嬷嬷该与你交代过。”
寒酥有些发颤:“是,奴才知道,试婚格格要……”她声音越说越小,“……要与额驸同床试婚,探查额驸是否有隐疾。”
“那你的差办的如何?”持颐明知故问。
还未到出嫁的日子,内务府便快马传回消息,魏长风没让试婚格格近身,还一卷儿铺盖把寒酥从魏府扛回了隔壁的公主府。
堂堂铁血将军,一等侯爷,难不成竟不能人道?!
这实在太离谱。
好在春皇后掌管内务府,下令谁都不许议论,这事儿才没传扬出去。
春皇后憋了又憋,最后还是问持颐:“还嫁吗?”
持颐倒松了一口气儿:“茹毛饮血的野人,我还犯愁跟他一道儿睡觉呢。”
金枝玉叶哪能如此口无遮拦,皇后主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她的额头:“不许胡说!”
这事儿在宫里头掀了多大风浪寒酥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差事办砸了锅,只怕小命不保。
天家的颜面不能落地,所以额驸不能人道这种辛秘,唯有死人才能守住。
寒酥孤独在寿北等待自己的死期。
眼下听见持颐这样问,寒酥抖如筛糠,手指头紧扒住地上的砖石缝儿,指节泛出灰败的青白。
持颐见寒酥就要吓破胆,不落忍,拧着眉唤她回神:“别抖啦,抖得我眼发晕。”
寒酥越想管住身子,越是抖得厉害,急得泪珠子噼里啪啦直往青砖地上砸。
持颐心软,最见不得人这副模样,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怕什么,所以先说在前头,我没打算要你的命。”
这句话可比什么都管用,瞬间,寒酥便不再抖动,扬起脸来,顶着满脸的眼泪鼻涕看持颐:“主子……”
持颐说:“眼下这种情况,我给你两条路选。一宗,是老老实实在公主府里头待到死。另一宗,公主府明儿给内务府报寒酥暴病身亡的信儿,我给你弄个新户帖,再赠你一包银子,从此去哪儿随你,只是不许再回京。你选哪个?”
寒酥连迟疑都没有,接着应声:“奴才选第二个!”
持颐看了应钟一眼,应钟继而从袖筒里摸出个户帖递给寒酥。
寒酥抹一把眼泪,手忙脚乱展开户帖看了,又连连给持颐磕头:“主子大恩,奴才永生不忘,奴才若是在外头多说一个字,就叫全家不得好死。”
持颐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
寒酥千恩万谢的退出去,临出门,持颐又喊住她:“等等。”
寒酥惊惶的立住脚。
持颐上牙刮着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试婚那晚,见过魏长风吗?”
寒酥摇摇头,语气艰涩:“回主子,没见着。侯爷并未进屋,只让人将奴才抬出来送回去。”
连屋都没进吗?
持颐有些意外。
她以为魏长风是半道儿发现自己不中用,才恼羞成怒让人把寒酥撵走的。
持颐忽的想到什么。
魏长风眼下已二十七。这年纪的爷们儿早该儿女绕膝了,偏他连亲都没成,府里更是干净。内务府查过档,忠义侯府连个通房丫鬟的记档都没有。
持颐惊得自己咂了咂嘴——
魏长风莫不是连家伙式儿都不齐全吧?!
寒酥看着持颐五光十色的脸,心里愈发七上八下。还是应钟明白自家主子,冲寒酥弹弹手,示意她退出去。
寒酥如蒙大赦,一弓腰从帘子边儿钻出去,不见踪影。
应钟看着持颐,有些不落忍,心一横道:“主子,早先魏侯爷请恩时,皇后主子明明有意抢先将您与舒侍卫亲事定下,您何苦拒了舒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