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鞋的分量压着李弦望的手腕,却压不住她轻快到开始跳舞的心。
是因为得到了一双心心念念的新冰鞋吗?
不是的。
是因为比赛发挥完美,获得了中国杯的外卡吗?
不是的。
李弦望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但始终落不到实处。
当快乐与对快乐来源的困惑忽然并存,高涨的情绪不幸失去了释放的出口,李弦望忽然扑扑簌簌掉下眼泪来。
张知休一时慌乱起来,四处找抽纸为李弦望擦掉眼泪。
“啊呀你干嘛哭呀!要是会被利索夫斯基知道的了肯定又要骂我。这回我做错什么了?你可不能去告我的状啊……”
“谢谢,谢谢。”
李弦望一边抽抽嗒嗒地抹眼泪,一边一遍一遍和张知休道谢。
捷克姐姐魏高雪一向性格清高,不怎么爱说话,此时见状竟然主动给马安琪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安琪扶额捂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八卦果然是人类天性……
这边俞瑶朝杨双双挑眉,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只有吴寒和年纪还小的汪梓初相顾失色,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弦望和张知休之间流动的暧昧氛围。
“这也没喝啊……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吴寒看着桌上的饮料喃喃自语道。
杨双双睨了一眼吴寒,长叹一口气,起身去送先和大家告别的俞总教练。
9月的上海暑热未消,上海队一行人满载而归踏上火热的故土,颇有种将士凯旋的心潮澎湃之感。
不过,去时一整队人,回来时缺了个领队。
早上临近出发时,大家在群里接到了杨双双的信息,说让大家先回去,自己在北京还有点事要处理。
更重要的是下一句。
「所有参与赛事的队员休息一天。」
集合在酒店大堂的四位女单选手当即抱在一起兴奋地尖叫起来,高铁一到上海站立刻四下散入人海中去,暂代领队的吴寒再也找不见她们的踪影。
“阿尔玛,阿尔玛!你带我一起去呗,我还没见过钱奶奶的哥哥诶……”张知休低着头,用特别真挚地眼神提出最莫名其妙的要求。
背着琵琶的李弦望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说,你特别想见一个你不怎么认识的老人家她那在她移民后,连她自己没有怎么见过的兄弟。是吗?”
张知休点头,不停地点头。
“那走吧。”
看在冰鞋的份上,李弦望决定先忍张知休几个月,低头发信息给钱爷爷言奶奶告诉他们今天自己还会带个拖油瓶过来。
老人家们看到小孩儿们来家里竟特别开心。
钱爷爷丝毫不觉得多一个人有什么麻烦,甚至高兴地又下了一锅春卷,添了一双碗筷。
李弦望和张知休还没进门,就被两人招呼着先上桌吃饭。
左一句夸李弦望这次比赛拿头一名,太优秀了,右一句关心两个孩子高铁上肯定没好好吃午饭,赶紧吃点垫一垫。
李弦望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她和张知休一起训练完回她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就是这样被热情的一群老人关心着的。
他们是生活在异国他乡的一代移民,他们的孩子们早已融入当地社会各自离巢有自己的事业生活。
于是他们白天在弦望爷爷奶奶家聚会,遇见回家的弦望和知休总将自己对小辈的一腔热情倾注于他俩身上。
李弦望夹起春卷,一口咬下去。
牙齿穿过金黄酥脆的外壳,肉丝咸鲜、黄芽菜清甜,热腾腾的汤汁淌入唇齿之间,扫除了几天来的所有疲惫。
铜炉火锅再丰盛也不及童年的味道能抚慰游子的心。
可谁才是游子?
李弦望一时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究竟算不算得上游子。
她从前来中国总和父母一样将其称为“回国”,如今真成了中国人倒是更分不清“回国”指去哪里了。
钱爷爷是她爷爷的老朋友,也是她爷爷在上海学琵琶时的同门师兄。
老头儿最近闲来无事就爱搞些直播,弹弹琵琶和人聊聊天。
可惜他弹得实在太过雅正,又少谈技法多讲曲情,可谓是曲高和寡,只有三五观众一直守着他的直播。
不过这也浇不灭他上播的热情。
这边李弦望刚把琵琶拿过来,那厢钱爷爷就开始“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也不知道此时直播间里有没有人进来。
钱爷爷将镜头对准李弦望手里的琵琶。
“这把琴可大有来头了。”
“李传韶你们知道吧?旅居美国的南派琵琶圣手。”《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