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左手还有一二三四道伤口,她实在看不下去,拍了拍他胳膊:“我来吧。”
幸好他不逞强,放下刀退到旁边:“辛苦陆小姐。”
“你那手记得拿棉球消下毒,流血多的伤口再贴个创可贴。”她边切菜边叮嘱,两不耽误。
乔闻川应下,却杵在那纹丝不动,陆歆蕴回头看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问:“你有话想对我说?”
“嗯,从今天起,我搬去次卧住。”
“哈?”她抑制不住语气高亢,“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啦?”
他语气诚挚:“希望你能在这住得舒心。”
接下来在水曜庭的日子的确舒心,拥有属于自己的单独卧室,不必时刻担心不熟的丈夫侵入私人空间。
另外,乔闻川一周只回来两三次,每次提前打电话报备,仿佛她才是水曜庭的主人,他是需要申请准入许可证的客人。
最近这次出差他去的有点久,送他离开时门口桃花含苞待放,之后陆歆蕴每天出门都惯性望一眼桃树,隐隐期待看到满庭芳华那一天。
周五下午六点,铃声响彻办公室,她以为是某位客人打回家报告,接起却是主编沐苏:“青山区发生严重山体滑坡,小杨缺个伴……”
“我去,地址发我。”
“你确定吗?受灾地在长明村。”
*
深夜暴雨如注,临时搭建的帐篷摇摇晃晃,陆歆蕴蜷缩在帐篷一角,听着周围不绝如缕的呻吟声,百感交集。
下午结束灾情报道准备离开,却被告知出村的路堵了,她们被迫滞留在救援营地。
想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但手机没信号。想玩游戏打发时间,但手机剩余电量不多。
她好像和长明村八字不合,来两次倒霉两次。
“喂,你们两个没事过来帮忙。”不远处帐篷下的护士向她们挥手大喊。
陆歆蕴翻出雨伞,和小杨挤着一把伞挪过去。
下午直播报道时,已有39人遇难,176受伤。过去三个小时,遇难人数增长不多,但伤患成倍增加。
在几百名伤患中,偏偏碰见她认识的人。
“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陈宛主动寒暄,诧异又惊喜的表情,像遇见多年旧友。
可对上这张笑脸,陆歆蕴只想把消毒水当硫酸泼她脸上。
前年八月,她和异地男友冯临一起来长明村度假。
他们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她学摄影,他学建筑,和顾灵微同一个专业。他们通过顾灵微组的局认识,然后冯临对她展开追求,两人水到渠成在一起,谈了三年恋爱。
毕业回国后开始异地,沥江市和嘉南市车程大概三四个小时,她去过嘉南市三次,冯临却是第一次来沥江找她。
入住民宿当晚,他频频发出性暗示,先是言语挑逗,后是行为引诱,光膀子露腹肌不管用,索性脱掉裤子,像暴露狂似的裸着在她面前瞎转悠。
陆歆蕴忍无可忍叫他穿好衣服,他充耳不闻,搂着她软磨硬泡:“歆歆,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这不是在一起几年的问题,她明确说过很多次,坚决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不止她,包括两个哥哥也一样。
陆知行虽然是逢人开屏的花孔雀,但从未越雷池一步。并非他多么洁身自好,而是逢年过节爷爷都会提着他耳朵嚷:陆知行你玩归玩,如果搞出私生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爷爷是从军区退下来的,没人知道他的具体军衔,他从来不提,只讲他年轻时参加知名战役的故事。总之他在家族里威望很高,他的思想观念对小辈们影响很大。
再加上安家——妈妈娘家世代从政,舅舅们身居高位,表哥表姐正在基层历练,他们作为三代以内血亲,总要注意影响。
长辈对她思想观念的塑造,以及她对婚前性行为的态度,在一起之前她就向冯临解释过,最初他表示理解,但在一起之后又变得不理解了。
陆歆蕴轻轻推他:“你先把衣服穿好。”
“我不,歆歆,我要你。”
边说边上下其手,她耐心告罄用力一推:“我最后说一遍,穿上衣服。”
冯临不情不愿捡起衣服套上,委屈控诉她不爱他,甚至说出“爱一个男人就要先爱他的性”、“男人不做不会死,但会比死还难受”等一系列逆天言论。
那一刻,她看着他,满眼失望。
次日出门采风,冯临没精打采,她便让他先回民宿休息。等傍晚回去,房间里却没有冯临身影。
下楼找,二楼一扇房门打开,走出来的人像极了他。她轻声叫冯临,他转过身来,脸上唇印触目惊心。
站在他身旁笑吟吟的女人,正是民宿老板陈宛。
忆起这些陈年旧事,陆歆蕴不由感慨,男人果然不是一瞬间烂掉的。冯临所做的一切有迹可循,可惜当年的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认为他只是年轻不懂事,相信浪子终有一天会回头。
爱情也不是一瞬间变质的,但爱情随时间变质是必然的,像炸鸡,最美味的永远是刚出锅那一刻。
她攥紧白色方巾,回味凡尔赛宫那一刹心动,不知怎地,想着想着就想起了乔闻川。
*
飞机即将降落,总助周略正在介绍落地后要参加的会议流程。
乔闻川特意为这场会议飞回来,团队成员们认识到会议重要性,个个埋头核对手上资料。
没成想一下飞机,乔诗浅的电话炸来:“哥!嫂子去长明村失联了,你快去找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