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出被子,手指举到京洛尘面前,“咬一口试试。”
京洛尘犹豫,“熟。”
秦筝:……
一只茹毛饮血不知多少年的怪物,在经过她长期投喂之下,已经习惯了熟食。
“让你咬就咬,废什么话?”秦筝催促。
京洛尘试探地张开嘴咬下去,森白的牙齿刺破手指,几滴鲜血渗出,染红他的唇。
野兽一样的眼神,动作完全不留情面,偏偏长了一张漂亮至极的人脸,过于殷红的唇凶狠又诡谲。
刚咬破一点皮,他停下动作,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同劫丹的药效还在,要是秦筝受伤,京洛尘会感受到双倍的疼痛。
痛才好,她就是要京洛尘永远记住这种痛,让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敢对她下手。
她不敢去赌京洛尘的人性,或者说兽性,万一她真的病入膏肓,无力回天,结局也一定不能是成为京洛尘的口粮。
京洛尘仍叼着秦筝的手指,动作放轻,齿尖磨牙般轻轻碾过秦筝的指腹,舔舐指尖上的血液。
寒风吹过,秦筝给他一巴掌,手臂收回塞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京洛尘问:“你要死吗?”
不能怪京洛尘不会说话,因为他确实不会说话,一口气说出四个字是他的极限。
“目前还没有要死的意思。”秦筝答。
她曾经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然而此时此刻,无法否认命运是如此的无常,反复捉弄着凡人们。
无数次在与妖兽的打斗中她没死,与人争夺宝物时她没死,灵骨被夺性命垂危时她没死……若是因为一场大雨死去,实在是荒谬得可笑。
她注视着京洛尘的面容,这个在归墟中和她一样长着两颗眼珠、一个鼻子的同类。
他的面容逐渐模糊,变成一张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个时候,她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在做什么,拥有她一半灵骨的……小师妹又在做什么?
当她坠落归墟的那一刻起,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经是个死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祭奠她。
如果她死去,最想念她的人应该是京洛尘,毕竟她教会他太多东西,还给了他光明,要是没有她,他甚至连生火都做不到,没办法再吃上熟食。
可惜京洛尘不懂得烧纸钱,她死后在地底连钱都没得花,做一个凄惨的穷鬼。
她的思维漂浮不定,漫无边际,眼前的脸逐渐放大,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两人鼻尖相抵,京洛尘轻轻蹭她的脸颊,“不要死。”
死后会变得僵硬,而后慢慢腐烂,再变成一堆白骨,最后化为尘埃,他对这个流程很熟悉,不愿秦筝变成这样。
秦筝:“你听话,我就不死。”
京洛尘:“听话。”
秦筝:“那我以后不让你吃肉,你就不能吃肉,不能对我发出威胁的声音,不能故意装听不懂我的话。”
一连串的“不能”让京洛尘动作顿住,他抬起头,发出秦筝熟悉的威胁低吼。
秦筝从被窝里抽出手,指尖触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我说了,不能对我发出这样的声音。”
咕噜声停下,秦筝满意地收回手。
锅里的汤翻滚,发出细微响动,京洛尘回头看一眼,起身打了满满一碗肉汤,加满秦筝最爱的野菜拿到床边喂她。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学习秦筝,当初他受伤的时候,秦筝也这样喂他吃过肉。
秦筝艰难地调动酸痛的四肢,缓慢坐起,张口咬住一块肉慢慢咀嚼。
她毫无胃口,但是不吃饱身体没有力气对付疾病,硬逼着自己吃下小半碗,直到实在吃不下才摇头拒绝。
京洛尘将她吃剩的半碗肉汤倒进嘴里,三两下解决干净,又重新去捞一碗,吃饱以后再次煮上姜豆。
上次秦筝生病是喝姜豆水变好的,他记得这一点。
京洛尘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伸手把她抱住,秦筝自觉把冰凉的脚丫贴近京洛尘的小腿。
他后退,她逼近,最终避无可避,还挨了秦筝一巴掌。
秦筝独自躺在被子里时,被子里的温度怎么也上不去,京洛尘一来,温度快速升高。
秦筝毫无睡意,轻声唱起一首歌谣。
京洛尘:“这是什么?”
秦筝:“这叫歌,我在唱歌。”
京洛尘模仿秦筝的调子,断断续续地哼唱,学唱歌比学说话速度快得多。
秦筝:“调子不对,你跑调了,应该是这样唱……”
窗外大雨滂沱,烧着柴火的木屋里一片宁静。《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