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亲卫好奇道“将军,您这是?”
柴根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帅教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俺把答应弟兄们的事儿都记下来,免得回头忘了,在大帅面前丢人!”
“嗷——!!”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被这粗俗却极具煽动性的怒吼和那个滑稽却无比真诚的动作点燃。
短暂的歇息后,这支铁血洪流再次启程,消失在无边的风雨与黑暗之中。
他们的脚步,将决定另一场血战的最终结局。
……
建昌隘口。
残阳如血,将整片山峦染得猩红刺目。
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小军寨,此刻已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喊杀声日夜不休。
狭窄的山口,几乎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填平。
断折的长矛、破碎的盾牌,还有那混杂在泥土中的残肢断臂,铺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恶臭。
成群的食腐乌鸦在头顶盘旋,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呱噪,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盛宴。
寨墙之上。
季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浑身浴血,宛如从血池中捞出来的恶鬼。
但他依然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寨墙最前沿。
“杀!!”
一声嘶哑的怒吼。
一名刚刚爬上墙头的淮南军悍卒,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季仲一刀劈在面门,惨叫着栽落下去。
“石头!滚木!给老子砸!”
身后的宁国军士卒,个个带伤,人人带血。
箭矢用光了,就扔石头。
石头没了,就拆下寨墙的木料。
甚至有人抱着敌军一同滚下高墙,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的喉咙。
他们知道,身后便是洪州,便是大帅的退路。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季仲背靠着一面被烟火熏得漆黑的墙垛,大口喘息着。
每一口呼吸,肺叶都像是被火烧一般剧痛,伴随着腥甜的血沫涌出嘴角。
但他那双充血的眸子,依然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
如潮水般涌来的淮南军,正踩着袍泽的尸体,了疯似的进行着第十次冲锋。
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顶住!”
季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得狰狞而决绝。
“死也要给老子钉在这里!”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崩掉秦裴的一颗牙!”
淮南军大营。
徐知诰烦躁地在帅帐内来回踱步。
“该死!”
“区区几千人守的破寨子,怎么就跟铁打的一样?!”
徐知诰英俊的脸上满是阴霾。
强攻数日,折损近万,却连对方的寨门都没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