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打湿纸面,模糊了字迹。
万千寻擡袖摸了摸眼泪,将那封信揣入怀中。颤抖的手穿过寻木枝打磨的胸骨,握住那颗被红线密密匝匝缠绕的心脏。
哗啦一声,被摘去心脏後,骤然缺了一块的胸口部分仿佛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块一块接连散落,迅速崩毁丶塌陷下去。
万千寻却无暇顾及这些,他全神贯注地,一道又一道地解开那些红线,终于看到了中央那块打磨成心形的粉色玉石。
万千寻叹了口气:这果然是殷燃的作风,明明颜色和形状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他却便要在这种别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上也拼尽全力,事事都要给他最好的。
粉红透亮的心脏中央,隐约可以一团被封禁其中的灵魄。
木寻声举起那颗心脏找了一圈,惊讶地发现……这颗心上根本没有任何锁扣。
这要如何解开?
他捏着那颗心脏,仔细端详了一会,突然福至心灵。
既是力求还原逼真,自然在徐群青心上加一道突兀的「锁扣」破坏美感;殷燃最擅木工,而木工最擅长的便是……利用拼接,暗藏机关,就像自己给初月卿做的那个暗藏心意的机关盒。
刹那间,万千寻福至心灵。他捏着那枚心脏仔细端详,终于在边缘处发现了几道不起眼的拼接痕迹。他试着按下,滑动,推开……
咔哒。
徐群青的心脏被缓缓打开,一团紫红色的灵团自心脏中飞出,它绕着木寻声的指尖转了一圈。万千寻试图伸手握住,它们却已穿过他指缝向四周散去。
万千寻这才回神,注意到摘下心脏後,徐群青体内那一堆凌乱塌陷的零部件。
他握着趴在地上,试图重新将他们重新拼好,然後体面地合上徐群青的身体,奈何机关零件实在太多,万千寻也不够专业,他越修越乱,最後,各个模块全都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乱地一塌糊涂。
万千寻看着一地凌乱的零件发愁,全然未觉一丝方才已经飞散出去的紫色灵力又悄悄转了回来,钻入了他身体里。
破碎零件割破手指,指尖连心,木寻声心口好似被刺了,骤然一痛。
他看着残破的木人偶,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合上徐群青的外壳,遮掩住一团糟的内部;然後又将他桌上百馀本笔记,和自己的行李悉数收入须弥袋中。
他红着眼睛退房丶结账,掐指测算最近适宜下葬的风水位置,意识恍惚地向那处走去……直到,他看到了路上的那间月老祠。
万千寻跪在蒲团上,望着眼前那尊手持红丶垂目悲悯的月老雕像,低声自言自语。
“师父,徐群青死了。他说他想去找殷燃,我摘下他的心脏,把那一半灵魄放了出来,然後,那灵魄就散了……”
“他是不是魂飞魄散了?他是不是根本找不到殷燃?而且他是木石,他根本就没有来生吧?”
“他还让我帮他把残躯和他笔记合葬,可我……可我把他弄得乱七八糟,我拼不回去了,只能胡乱合上……”
万千寻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师父,我怎麽这麽没用,我连让朋友体面地下葬都做不到……”
“师父,师父,我好想你啊。”
……
“你有空拜这半点不像我的破塑像,怎麽不直接找我?”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万千寻仰头,便见初月卿一袭白衣,依着那月老雕像,垂眸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每天祈愿的人有多少,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才把你的声音挑出来。”
初月卿从月老像上跳下来,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珠,捏了捏他的脸蛋,骂道:“还一次问那麽多问题,光记你问题都要累死了。”
“殷燃动用了高阶禁术,分魂之後是两半虽有联系,却各自独立;”
“也可以理解为,徐群青,是个独立的「人」,可以轮回转世;
“找不找得到,看得是个「缘」字,跟我这麽久,能不能续缘,你自己想去;”
“死後灵肉脱离,躯体下葬本就是走个形式,求个心理安慰罢了;何况徐群青本就是一对木石,怎麽摆放差异都不大,拼不上就拼不上,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至少外观看着挺体面的不是?”
“至于你想我麽?”
初月卿眉头一挑,一双桃花美目瞪了他一眼,道:“想我你还不赶紧回来!我好歹也是个上仙,院子成日没人打扫,连茶也喝不到口热的,你就是这麽「尊师重道」的?”
“还愣着干什麽?”初月卿将他从蒲团上拽起来,“赶紧把那小木头人葬了,然後回去侍奉你师尊我!”
作者有话说:
知道老徐为什麽会喜欢那本小说了嘛?因为他的前世跟那个在宇宙流浪的小机器人一样,在主人死後,有了感情丶懂了什麽是「爱」,却永远失去了诉说爱意的对象,无家可归又偏要回家~(有点刀,我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