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朕闻吴王刘濞,自归国后,深居简出,哀思世子,其情可悯。然近日,朕闻有小人谗言,称吴王心怀怨望,阴结诸侯,图谋不轨。朕初闻之,实难置信。吴王乃朕之堂兄,高祖血脉,素来忠谨,焉能行此不臣之事?”
&esp;&esp;诏书甚至宽慰,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刘濞心里。
&esp;&esp;“然为明视听,安社稷,朕不得不遣使查问。今赐吴王黄金百斤,帛千匹,以示朕始终顾念亲情之意。望吴王善自珍重,勿信谗言,勿近小人,谨守藩篱,抚慰百姓。若果有冤屈,或受人胁迫,可直言上奏,朕必为汝做主。”
&esp;&esp;“另朕思及吴王丧子,心神俱损,恐难妥善料理国事。特令少府派遣能吏十人,赴吴国协理盐铁专卖、钱粮簿籍等事务,以分吴王之劳,助吴国百姓得享朝廷新政之惠。望吴王善加接待,共体朕心。”
&esp;&esp;诏书念完了。
&esp;&esp;密室内一片死寂。
&esp;&esp;黄金百斤,帛千匹,这是抚慰,更是羞辱。
&esp;&esp;明目张胆地接管吴国的经济命脉!
&esp;&esp;盐铜之利,是吴国敢于叫板的根本。
&esp;&esp;一旦被朝廷控制,吴国就等于被扼住了咽喉。
&esp;&esp;而且,派来的是少府的人。
&esp;&esp;少府是皇帝的私库,直接听命于刘昭,手段只会比大农令更狠辣,更不留余地。
&esp;&esp;刘濞沉默了很久。
&esp;&esp;久到谋士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esp;&esp;然后他忽然笑了。
&esp;&esp;“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吴王宫的庭院,秋叶飘零,一片萧瑟。“不费一兵一卒,就要夺我根基。刘昭啊刘昭,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esp;&esp;谋士忧心忡忡:“大王,如今之计……”
&esp;&esp;“如今之计?”刘濞转过身,“我们还有选择吗?”
&esp;&esp;“朝廷的使者就在外面,少府的官吏不日即将抵达。如果我们抗旨,就是公然谋反,刘昭立刻就有理由发兵。如果我们接旨……”
&esp;&esp;他看了一眼那卷诏书,“吴国,就不再是吴国了。它会慢慢被掏空,被消化,变成朝廷又一个普通的郡。”
&esp;&esp;“那……”谋士眼中闪过狠厉。
&esp;&esp;刘濞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esp;&esp;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告密信,又看了看皇帝的诏书。
&esp;&esp;“刘肥告密,诸王畏缩,朝廷出手……”
&esp;&esp;他低声自语,“她算准了每一步,算准了宗室无人敢应和我,算准了我孤立无援,算准了我不敢硬抗。”
&esp;&esp;“她在逼我。”刘濞抬起头,“逼我做出选择,要么现在反,被她以雷霆之势剿灭。要么忍下这口气,看着她慢慢勒紧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直到吴国名存实亡。”
&esp;&esp;谋士屏住呼吸。
&esp;&esp;刘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esp;&esp;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接旨。”
&esp;&esp;他说,“厚赏使者,准备迎接少府的官吏。”
&esp;&esp;“大王!”谋士急了。
&esp;&esp;“我们现在反,是找死。”
&esp;&esp;刘濞冷冷道,“刘昭正等着我们反。北军、南军,还有她新练的水师,都在等着拿吴国的人头祭旗。我们没有胜算。”
&esp;&esp;“可是……”
&esp;&esp;“没有可是。”刘濞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忍,我们现在只能忍。接旨,示弱,让朝廷放松警惕。少府的人来了,好好配合,让他们看到吴国的恭顺。”
&esp;&esp;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然后暗中整顿军备,积蓄粮草,联络真正可靠的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