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没有说下去,但许负和陆贾都懂。功高至此,固然威加海内,但后续的封赏、平衡、乃至皇帝本人心态的变化,都将变得异常棘手。
&esp;&esp;更重要的是这泼天功劳,他们这三个在后方绞尽脑汁搞变法,得罪人的文臣,可是一点都没沾上边啊!
&esp;&esp;也没说要打灭国战啊!
&esp;&esp;“必须立刻赶去前线!”许负当机立断,“陛下骤立奇功,心气正盛,身边皆武夫,无人能在此时劝谏周全,规划战后事宜。北疆新定,百废待兴,如何治理,牵涉极广,非我等亲至,与陛下当面详议不可!”
&esp;&esp;陆贾、陈平深以为然。
&esp;&esp;朝廷的新政刚推开一半,北疆又将迎来剧变,皇帝身边不能只有骄兵悍将,必须要有能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文臣重镇。
&esp;&esp;三人以奉太后命,劳军并协助处理北疆善后为名,将手头紧急政务给许砺,张苍,曹参做了交接,点了少量精干属吏和护卫,星夜兼程,直奔蓟城。
&esp;&esp;紧赶慢赶,终于抵达蓟城。
&esp;&esp;城中依然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但气氛已从狂喜转为有条不紊的忙碌,周勃留下的副将和蓟城太守刘沅正在组织人力,加固城防,转运物资,安置俘虏,忙得脚不沾地。
&esp;&esp;见到风尘仆仆、面色凝重的三位朝中重臣,刘沅先是大喜,随即便是满脸苦笑。
&esp;&esp;“三位大人可算来了!下官实在是……”
&esp;&esp;“陛下呢?韩大将军呢?大军现在何处?”
&esp;&esp;陆贾顾不上客套,急声问道。
&esp;&esp;刘沅:呃
&esp;&esp;她整理了一下措辞,指着北方,声音发飘,“陛下受降呼衍坦,控制阴山以南,然后消息断了几天,再传来时,已经是陛下与韩信分兵,只率三万轻骑,带着半月干粮,深入漠北,直扑龙城去了!”
&esp;&esp;陈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龙城?!漠北腹地?!陛下……陛下这是要做什么?粮草呢?后援呢?漠北苦寒,万一……”
&esp;&esp;陆贾连连顿足哀叹,“少年意气,少年意气啊!韩大将军怎么也由着陛下如此胡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天子!”
&esp;&esp;刘沅没办法,事就是这么个事,“反正陛下五日前,已与韩大将军、灌婴将军,率三万精锐,出塞北上,说是要直捣龙城,接回安宁公主……”
&esp;&esp;他们没办法跟着,后面的后勤不能断,尤其的防寒的衣帽,她就回蓟城了,由着陛下浪。
&esp;&esp;反正有韩信,应该没事吧?
&esp;&esp;草原也没能打的大军了。
&esp;&esp;这种噩耗许负听了眼睛都闭上了,她听到了什么?
&esp;&esp;陆贾只得再次确认,“带了多少粮草?可有后续计划?这些陛下可曾交代?”
&esp;&esp;刘沅摇头如拨浪鼓,“陛下只令周勃将军留守阴山,整固防务,保障粮道。其余陛下说,待她拿下龙城,再行商议。”
&esp;&esp;皇帝这是撒手就没啊!
&esp;&esp;能不能别这么玩心跳,他们心脏不好!
&esp;&esp;陈平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陛下这是打顺手了,以为草原是她家后院吗?!治国焉能如此儿戏!”
&esp;&esp;许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太守,陛下行军路线、预计日程,可有留档?漠北气候、敌情,最近可有消息?”
&esp;&esp;刘沅连忙道,“路线图有,韩大将军留了一份副本。至于消息,前日有灌婴将军派回的斥候,说已近狼居胥山,龙城似有防备,但陛下决意速攻……”
&esp;&esp;“速攻……”
&esp;&esp;许负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esp;&esp;皇帝此刻,怕是已被前所未有的胜利和征服的快感推动着,只想着一鼓作气,至于身后的治理、平衡、隐患……
&esp;&esp;恐怕都被那豪情掩盖了。
&esp;&esp;“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许负断然道,“陆公,陈公,我们必须立刻北上!追不上陛下的大军,至少要到阴山前线,到周勃将军处!那里是新附之地的中枢,我们必须在那里,为陛下稳住后方。”
&esp;&esp;陆贾和陈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esp;&esp;摊上这么一个能打敢闯,主意大过天的皇帝,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除了拼了老命在后面收拾局面、查漏补缺,还能怎么办呢?
&esp;&esp;“走吧。”陈平揉了揉眉心,“带上所有能带的文书、律令、钱粮预算草案,但愿还来得及,在陛下把天捅破之前,我们能先准备好补天的材料。”
&esp;&esp;三人甚至没在蓟城过夜,仅仅补充了食水和马匹,便再次踏上北上的路途。只是这一次,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
&esp;&esp;来时是担忧功业不沾,此刻却是忧虑皇帝太过功业彪炳,以至于可能忽略了这泼天功业背后,那更为复杂的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