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虞琛这些年拍戏跟着剧组东奔西走,去过的地方涉及大半国土,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地方是没有一点开发利用的价值的。
更何况以现在的生产力条件,只要有百姓居住的地方,自然条件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那些真正蛮荒的地方,以现在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根本抵达不了,更别提什么加以利用了。
毕竟现在的人口还没有那么多,也不需要人们扩张生存居住的地方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被谢虞琛这么一说,乌菏连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大概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稀世珍宝”的地位又上升了一大截。
到什么程度暂且还不好说,但从乌菏理所当然地让一旁的内卫去取舆图的情形来看,谢虞琛起码能看出自己铁定是又被面前这人给驴了。
非摆出那副潜心好学、可怜巴巴的姿态来,一副被谢虞琛勾起颗好问的心,但实际上呢?连舆图都早就准备好了。
装模作样!
谢虞琛狠狠瞥了乌菏一眼,连扯开舆图的动作上都带上了几分狠劲儿,颇有几分要把对面的人当成手里的舆图一起撕碎,再一簸箕装进去,丢得远远的才好的感觉。
总之就是很蛮横,很粗暴,和刚刚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地回答乌菏话的人一点都不像。
“谢郎当心着点,这舆图可是宫里最厉害的画师所画,我此行也只带了这一幅,坏了可就再没有了。”乌菏在一旁含着笑提醒道。
没有了才好呢,省得他被乌菏哄得钻进套里,琢磨起这些经济发展之道来。谢虞琛在桌上铺平了舆图,恨恨地想到。
但话是这么说,下手时到底放轻了不少。乌菏俯下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一处地方,指着道:“谢郎看这处地方,就是江安府所在,这条河便是流经蓬柳村的那条。”
后面的话从谢虞琛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来,根本没过谢虞琛的脑子。他看着时不时在舆图上划过的手指,抬手时隐在宽大衣袖下半遮半掩的手腕,视线和深思便一起飘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谢虞琛脑子里突然浮过这两个形容词,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突然想起他穿越前扮演的那个角色来,同样的银发。身居高位,心思深沉……哦对,左手的食指上,还带着一圈碧绿碧绿的玉戒。
“你要不要往手上也带一枚玉戒?”谢虞琛突然开口,乌菏没反应过来,也没注意到他话里的“也”字的意思,愣了一瞬才抬头,“谢郎说什么?”
谢虞琛刚刚是脑子一热,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赶紧摇了摇头,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随便说的,大人不要在意。”
“哦。”乌菏见他神情实在尴尬,便没有继续追问,十分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道:“那我继续为谢郎讲解这份舆图?”
只是被衣袖掩盖的手指,却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微微蜷缩了一下,微微摩挲,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好,大人继续说吧,还要多谢大人指点。”谢虞琛赶紧顺着坡点头应道。
刚刚的玉戒指一事便这么被人轻而易举地带了过去,至于两人双方里都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处便是桑江渡口?”谢虞琛指着舆图上的一处问道。
“正是。”乌菏点头。
当初他解决刘开一事时,便是在桑江这处废弃的渡口上。后来坐着船和赵怀等人离开蓬柳村,也是顺着桑江到了宝津渡,遇上了乌菏,才有了这之后的许多事。
现如今在深夜会面的两人已经宛若多年老友一般,坐在屋里商讨起各地的经济发展来。
赵怀等人也在摆脱了刘家的威胁后,带着船帮的众人忙碌在各个渡口码头。虽然辛苦,但能凭借自己的力气养家糊口,又何尝不是一种安稳的幸福。
……
一地的经济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可能一朝一夕便发展起来,乌菏也不指望自己拿出一份各地的舆图摆在桌上,谢虞琛便能立马想到什么神机妙策,让那些贫瘠之地一夜焕发生机,变得如江南富地一般繁华。
这种东西还是要实地考察一番的。谢虞琛实话实说,乌菏也点头称是。说什么暂且不急,能把东山州一地发展起来,便已经是千秋之功云云。
不过说起这个,谢虞琛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乌菏道:“我突然想起,香水和肥皂作坊的选址还没有决定。”
这两个作坊开办起来后,对当地经济的发展也是有大作用的,更别提这两门生意还能带动起其它行业的发展。只是谢虞琛想选一个靠近鲜花产地,又有空闲劳动力的地方,所以才迟迟未下决定。
不然这消息一放出去,别的不说,就那些商贩肯定是要给自家的地方拉拉票的。
“谢郎若是想要个劳动力丰富的地方,那为何不考虑淮陵?”乌菏问道。
淮陵经济发达,商品化程度自然也高,各行各业的百姓云集此处,还怕雇不到几个做饭做工的工匠?
谢虞琛自然也是考虑过淮陵的。虽然富裕的地方劳动力多,但富裕的地方工钱也高啊。
在江安府十文钱便能雇佣一个熟练的工匠,对方也是欢天喜地地来。但在淮陵,别说十文钱,翻个倍还差不多。这样一来,制作香水便在无形之中增加了一大笔成本,实属划不来。
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后,乌菏便也点了点头,念叨了一句“是这个道理”后,又道:“产花的地方南诏有不少,谢郎不妨派人到那些地方看看?”
“我前段时间托了一个相熟的货商替我打听着消息,想来若是有合适的地方,他也会派人来告知我。”
谢虞琛指着舆图,又道:“只是当时我没考虑那么多,现在个大人提起此事,便是想着看这两间作坊能否像东山州的采石场一样派上用场。”
“谢郎的意思是……”乌菏愣了半瞬,显然没想到谢虞琛会说出这种话。
东山州的采石场是谢虞琛顶着乌菏的身份筹备创立的,在名义上首先便不占优势。后来又因为东西传到工部,在工部那边过了身份,就更不可能变成谢虞琛自己独有。
这件事谢虞琛和乌菏二人都心知肚明,乌菏后来才想着用淮陵沈氏家主的义子身份作为给谢虞琛的弥补。
今天两人见面的时候,乌菏虽然提了一嘴,说什么毕竟此物是谢郎发明的云云,但心里都清楚,不过是句空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不管是因为水泥的价值,还是当初发明它时的各种缘由,水泥这东西都只能是由官家掌控。
但香水和肥皂不一样,这两样东西完全是独属于谢虞琛一人的,从它们的出现到后续的销售,都和乌菏、和朝廷没有半文钱关系。
谢虞琛愿意用高于市面上价格的工钱雇佣百姓,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能给当地带来许多工作岗位和发展的机会,那也是此地和百姓的幸运。他是完全没必要和朝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斗争扯上关系的。
乌菏看向谢虞琛,揣摩着他心里的想法。谢虞琛也同样打量着乌菏。两个人心中想法对方暂且不知,最后还是谢虞琛率先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大人既然接受了我的邀请,来到蓬柳村做客,那么不管实际上怎么样,但在人家看来,我就已经和大人是一派的人啦。”
谢虞琛倚在榻上,思考看不出半点因为被卷进上层权力斗争之类的麻烦,而感到忧愁的样子,反倒是语气轻快,神情自若,一副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的神态。
“这个倒是事实。”乌菏也不反驳,直接了当地便应下,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