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可怖的异常很快便结束了,卡文迪许直挺挺地站在窗台边,冰冷的月色笼罩着他,仿佛给他喷薄着怒火的内心裹上了一层寒冰结成的壳子:“那就当成是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大概是预见到了继续说下去、做下去,会招致什么结果。
怒火在他的眼中迸发,燃料般驱使他继续在这条未来上不管不顾地走下去——然而最终他还是压下了原话,即使这么做只会令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如果我想阻碍你调查,为什么我不在办公室就动手?我有那么多办法杀死他,为什么非要用眼下这种办法?”
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你不觉得你对待我的态度很不公平?任何人都能轻易取得你的信任,唯独我——”
“等等等等,”欧德感觉卡文迪许说着说着就说跑偏了,“什么时候‘任何人都能轻易取得我的信任’了?”
卡文迪许嗤笑了一声,冷嘲热讽——这人从没像今晚这样把讥讽表现得这么露骨过,甚至如果真能露出骨头,欧德感觉这人大概真会拿骨刺戳人几刀:
“是吗?那是谁只是跟那黄毛认识了一晚,就头也不回地……抛下旧友,从此消失不见,就连最初的承诺都能违背?”
“……?”欧德无法理解,这人在说什么呢,“什么黄……等下,你说的应该不是今晚那个酒会里的苏联同事吧?他是金头发?”
卡文迪许脸都绿了:“你对白头发有什么不满吗?”
“???”欧德不由地单手撑了下地,站直身体,感觉这事儿蹲着他捋不清楚,影响血液和思绪循环什么的,“所以今晚的所有事——从炸车,到来疗养院,都只是因为那个酒会?那个苏联同事?在你看见的某些未来里,我会跟那个苏联同事一起离开,从此跟你再也不见?……你是这个意思吗?”
“倒也不是‘再也不见’呢。”卡文迪许挂着毫无诚意的假笑,语气极尽挖苦,欧德从没见这人的情绪像今晚这样鲜明丰富过,“我们还是‘再见’过一次的。什么时候?让我想想……哦!当你们手拉手跑来想杀我的时候。”
“……”欧德张开了嘴,“呃……”
他尝试整理了一下思绪:“所以在你所看见的某些未来里,我会跟那个苏联同事……在一起?这就是你一晚上一听那家伙倒霉就窃笑的原因吗?”
卡文迪许的眉心跳了一下,觉得欧德的用词总显得他跟矜持克制相距甚远:“我没有窃笑。”
欧德:“那就是幸灾乐祸。”
卡文迪许:“只是愉悦。”
欧德点头确认:“就是幸灾乐祸。”
卡文迪许:“……”他放弃了,“随便你怎么说吧。总之,在我炸掉车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在那之后再反悔?不是我的作风。我最多袖手旁观,但不会阻拦。”
卡文迪许偏头示意了一下病床:“往好处想,至少你还有个瑞德能审。”
“我可没带针对安眠药的清醒药剂。”欧德走到病床前,试着拍了拍沉睡中的瑞德的脸,“疗养院一定给他用了超越剂量的药,不然他睡得不会这么沉。”
“他吃的是什么?”卡文迪许打开病房的门。
“?”欧德回忆了一下之前那份用药记录,“呃……劳拉西泮?”
“苯二氮??类安眠药,最常用的解毒剂是氟马西尼。”卡文迪许大步走出病房,“我可以给他配一剂针剂,静脉推注。”
半小跑着追上卡文迪许的欧德:“……谁给他推注?你吗?”
卡文迪许一下止住脚步,有些森寒的语气里带着余怒未消:“如果你不信任我——”
“你就走?”欧德必须得承认,自己在面对卡文迪许时嘴是会比往常更欠一点。他反省。
卡文迪许冷笑:“——我就现在回去杀死瑞德。这是你想要的吗?”
“……”欧德后续想往火上浇的油都堵在了嗓子眼里,眼睫一眨就是满眼无辜,“我从没说过我不信任你啊。”
卡文迪许冲假装乖巧的欧德同样假假的笑了一下:“那就滚回病房,给我乖乖等着。免得一会儿回来看见瑞德也出了意外,再说又是我干的。”
欧德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喔。”
第45章要不也来帮帮我?
欧德的乖巧只维持到卡文迪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就土崩瓦解。
他迅速蹲到血渣边提取了些样本,拨通伊娃的电话:“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我曾在捕梦小镇外见到一个长得像白鲨的壮汉,好像在监视小镇吗?”
你又见到他了?电话那头,悠闲的蓝调音乐被伊娃“啪”地一巴掌关上,旋即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和拍门声,浮士德!浮士德,来听这个。欧德说他可能发现了点东西,关于你正在追查的那个拿大白鲨当标识的秘密结社的。
“等等,秘密结社?”欧德不禁放下手中的采样管,“浮士德从没跟我说过这个——哦,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在海底鬼混……好吧,如果有这么一个秘密结社的存在,那很多事都能连上了。”
浮士德的声音充满纳闷,加入对话:我怎么感觉你小子事连着事呢?
前脚我刚把你送去墓地扫坟,后脚你就跟我说苏联分部的兄弟可能有问题,现在你又遇上了我们找大半个月都没摸着毛的秘密结社?老天,你放个假遇到的事比我们上个班都多。
“……”欧德眼神死地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听我说,我现在正在一个叫做瑞德疗养院的地方查一个案件,恰好遇到一个能变身成飞天大白鲨的壮汉,准备杀死我要拜访的目标。我试着审问他幕后主使是谁,但他只说了一句‘深’就被炸成了肉泥——我现在很怀疑,他就是秘密结社派来灭口的杀手。”
深……伊娃喃喃,也许他是想告诉你那个结社的名字?
好吧,浮士德总结,我们现在知道伦敦地下有一个历史悠久的秘密结社,成员很可能来自上流社会。
他们会派眼线监视捕梦小镇;会为了阻止首相的军火管控会议雇佣黑色兄弟会威胁首相;会派杀手去瑞德疗养院灭口……
你拜访的那个目标还活着吗,欧德?如果他还活着,也许我们能从他口中得知那个秘密结社是什么,让他做了什么以至于想灭他的口。
欧德抬眼看着回到病房的卡文迪许:“我正准备审。”
“你们能替我调查一下这个瑞德,看看当时他报案自首时,身边那尊雕像现在在哪吗?根据我寥寥无几的鬼片经验,我很怀疑那尊雕像就是他在自首时说被他杀死、但又离奇失踪的流浪汉。”
假期是什么?唯有加班是真实且永恒的。
特工们叹着气应了,挂断电话。
欧德放下手机,从病床边挪开,看着卡文迪许脱下西装,挽起衬衫袖口,悍利的小臂从总是包裹严实的布料下显露出来,遒劲的青筋蜿蜒着没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