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顺仁帝急了,“打他。”
江吟月狐假虎威,真的抽了下去,只是到底没敢越矩,抽打在卫溪宸的宽袖上。
声音不大,是戒尺和宋锦的碰撞声。
卫溪宸的玉面凝结成霜,出其不意夺过戒尺。
顺仁帝吓得躲到江吟月身后。
江吟月昂首挺胸,没见惧怕。
卫溪宸在紧握戒尺中一点点逼退愠气,对她始终是无可奈何!
老宦官看在眼里,说不出的震撼,他看过太多反目成仇,也见过太子不为人知的一面又一面,却未见过这般无奈的太子。
还是没能修成无情道。
卫溪宸率先走出殿门时,候在殿外的除了御前宫人和东宫侍从,只剩下等待女儿的江嵩,以及……近来事忙刚刚从吏部赶来的魏钦。
年轻侍郎绯衣革带,头戴乌纱,于风雪中静立,清清冷冷不掩风采。
卫溪宸欲离开的脚步变得缓慢,他侧眸看向殿内的江吟月,不确定她与门外这个前夫还有无瓜葛。
总归是不愿看到他们有任何往来。
可他以什么身份阻挠?
“魏侍郎深夜入宫,是来为父皇贺寿的?”
魏钦反问:“不然呢?”
这句反问如钝刀子,捅进卫溪宸的心头。
闷痛闷痛的。
是来贺寿的最好。
有些狼狈需要自行消解,不可让人瞧了热闹。卫溪宸带人离开,不再去在意寝殿前的几人。
包括江吟月。
可耳尖在风吹草动中微动。
三更天,江嵩和魏钦带着江吟月走在出宫的路上。
飞雪未歇,鹅毛飘落,走在中间的江吟月掸了掸发间雪,瞥一眼左侧的魏钦。
“都几时了?你可以不入宫折腾这一趟的。”
走在右侧的江嵩开口接话,呵出雾气,“有些人啊,蔫坏蔫坏的,专挑人弱点下手。”
谁的弱点?太子的?
江吟月知太子多疑,可这与魏钦入宫有何关系?
“你不会是为了……”
只是为了……
魏钦凤眼流眄,勾勒若有似无的笑,“醋死他。”
江吟月看向魏钦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这么个冷静的人是如何讲出如此斗气的话?
第82章
走出宫门,江嵩这个守护女儿的老父亲自觉钻进车厢,示意老伙计驱车先行。
江吟月呆呆望着自家马车消失在大雪纷飞的街头,扭回头,对上魏钦正低垂凝睇她的视线。
“爹爹他……”
葱白的指尖指向长街尽头,闷闷的语气带着控诉,有种被老父亲出卖的不可置信。
口口声声说不会向着外人的老父亲胳膊肘往外拐了。
魏钦被她急切切又气呼呼的模样逗笑,抬手托起她被风吹红的小脸,以左右拇指轻柔剐蹭,“跟我回小宅。”
“不要。”
那还不是被叼进狼窝,骨头不剩。
爹爹都说,魏钦蔫坏蔫坏的。提起爹爹,江吟月更气了。
江吟月盯着空荡荡覆雪的街头,哼哼唧唧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魏钦也不逼迫,陪她站在雪里。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发间,这也许是今冬最后一场大雪了。
魏钦还记得最后一次陪母后看雪的情景。
被天子遗忘的母子二人手牵手走在后花园的梅林中。
傲雪凌霜的梅透着寒气,母后的手却是温暖的。
魏钦一直觉得,母后有梅花的傲骨,也有兰花的温柔,可惜被栽植在深宫,注定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