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胆子不大的,会惧怕昏暗中突然蹿出的事物。
来到一间牢房前,亲自为太子殿下提灯的掌印大太监咳了声,“魏侍郎,贵人前来探监。”
双手被缚的魏钦在看到卫溪宸身后的娇俏女子时,舒展的眉宇骤然蹙起。
“殿下要询问什么,尽管问便是,不必为难内子。”
卫溪宸都想自嘲了,这是见证了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妇吗?可惜够讽刺,一个欺瞒身份,一个甘愿被欺瞒。
“进去吧。”卫溪宸退后两步,本该好整以暇,却觉胸腔闷堵。
在开锁声中,江吟月走进牢门,还没开口,就被魏钦用缚在一起的手扯向身前。
男子俯身,细细打量自己的妻子是否安好无恙。
卫溪宸从没见魏钦流露过这样腻毙人的目光。
江吟月记着赌约,她端起酒壶,小声道:“喝,酒。”
短短两个字,一字一顿,别有用意。
卫溪宸看着魏钦接过酒壶,没有一句疑问,甚至没有一丝迟疑,仰头灌酒。
酒水顺着唇边流淌,濡湿脖颈、衣襟。
卫溪宸笑问:“不怕有毒吗?”
魏钦以食指衔住空酒坛,侧眸看向牢房外,“内子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是不会劝臣喝下的。”
“若她迫不得已呢?”
“殿下还是不了解她,她宁愿粉身碎骨,也不会害身边人的性命。”
他信她,深信不疑。
卫溪宸眼前浮现那一场阴差阳错的刺杀,他的不信任,将她推得太远、太远。
第73章
卫溪宸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他背过身,准备带着江吟月离开,“念念。”
“臣妇还想陪陪夫君,殿下先回吧。”
这话听在看守地牢的宦官耳中,多少有些不知轻重,可谁让她是江府千金,太子唯一承认愧对的小青梅。
卫溪宸迈开步子,白衣潋滟,不染纤尘,可心头累积的阴霾,压得他步履沉重。
同样是不坦诚,魏钦还能被温柔以待,是这四年的陪伴更珍贵,珍贵到江吟月不忍割舍掉了吗?
那两小无猜的十个年头呢?
一点点念旧都没有吗?
掌印大太监赶忙跟上太子,在太子的默许下,没有阻挠江吟月逗留在牢房。
江吟月没管牢房外的那些人,扯了扯绑缚魏钦双手的麻绳,一赌气,砸碎酒壶,当着小宦官的面,闷头割绳子。
小宦官捂了捂脑门,心里直呼小祖宗。
麻绳落地,双手得以舒展的魏钦揉了揉腕子和肩胛,拉过江吟月坐在墙角的草垛上,替她捋了捋不算凌乱的碎发。
无他,就是想碰一碰她。
“地牢阴冷,戾气重,不适合小姐。”
“我爹掌管北镇抚司那会儿,我时常出入诏狱,才不怕呢。”
当年的北镇抚司诏狱,可不是司礼监地牢能比较的,听者闻风丧胆,关押的皆是朝廷重犯。
魏钦也曾被关押其中,仅仅一晚,由江嵩亲自看守。
“咱们在诏狱见过面。”
江吟月听父亲提起过,但印象全无,她双手交叠搭在膝头,下巴抵在小臂上,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对见过面这件事有印象,还是对我有印象?”
“都有。”
“那时候的我……”江吟月歪歪脑袋,“是何模样?”
“矮矮的。”
江吟月气血直冲脑门,“你也不高!”
虽然没有印象,但四岁多的小皇子能有多高挑?她绷直腿,无声证明自己有一双长腿。
魏钦提了提唇角,向后靠去,捻一撮干草,揉搓在指间,回忆起那一夜的场景,忽然有些好笑。
小小的妮子指着牢房,一开口,惊吓到自己的父亲。
“我也要进去。”
脆嫩的声音犹在耳畔。
魏钦握住江吟月的手,十指相扣。以往他对命运充满戾气,而今又觉得命运待他不薄,至少还有峰回路转,遇到了她。
碍于看守的宦官众多,江吟月掩口耳语道:“这次被长公主抓到把柄,是故意为之吗?有后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