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河指出的这个细微到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数据异常,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连日来混沌不清的迷雾!
他一直直觉对方的出招精准得诡异,仿佛能预知他的每一步棋,却始终找不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和操作手法!
原来,漏洞竟然藏在这些最不起眼、最基础的、公开的底层数据流里!
赵家玩的这一手,不可谓不阴险高明!
“继续说!详细说!”霍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振奋,他一把抓住方星河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但眼神却灼热得吓人,“你论文里那个案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关联方如何识别?资金链条怎么追踪?!”
……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霍昭几乎不眠不休,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
他立刻调动了所有最核心,最可靠的力量,沿着方星河提供的这个石破天惊的线索,动用一切合法及灰色手段,顺藤摸瓜深挖下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锁定了赵家勾结合作方内部实权人物、通过境外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进行非法资金操作、人为篡改和引导区域数据、精心制造谈判压力假象的完整证据链!
雷霆般的反击随即展开。
霍昭没有选择立刻公开揭穿,那样会打草惊蛇,而是巧妙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在最关键的一轮谈判中,利用手中掌握的铁证,突然发难,反将一军,不仅当场戳穿了赵家的阴谋,让合作方内部骑虎难下,还顺势以此为筹码,为霍氏集团争取到了比原计划更为优厚和有利的合作条件!
“翡翠城”项目这场突如其来的重大危机,最终以霍昭的绝地反击、大获全胜而告终。
胜利的消息传来时,霍昭正在公寓的书房里,刚刚结束与律师团的最后沟通。
他挂断电话,长久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周身那种紧绷到极点的低气压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激烈鏖战后、尘埃落定的松弛和深深的疲惫。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正坐在沙发角落里,看似在玩平板游戏的方星河。
方星河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询问。
霍昭迈步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他,那目光复杂难辨,里面有战役胜利后的亢奋未退,有劫后余生的感慨,更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沉甸甸的感激。
“问题解决了。”霍昭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连续熬夜和高度紧张而异常沙哑,但语气是激动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赵家挖的坑,填平了。谈判条件,比预想的更好。”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住方星河,“你提供的那个线索……那个数据异常点,是扭转局面的关键。立了大功。”
方星河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欣慰!
他内心雀跃不已,但脸上却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生怕显得自己得意忘形,忙不迭地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底闪烁的光芒,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刻意的平静:“……有用就好。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霍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感谢的话,但眼神中的肯定毋庸置疑。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精心包裹的长方形盒子,动作间似乎带着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拿着盒子走回来,递到方星河面前,语气有些生硬,甚至可以说是别扭:“这个……给你。”
方星河疑惑地接过那个看起来颇为考究的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迟疑地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纸张已经泛黄、装帧古朴典雅、散发着淡淡樟木和旧纸气息的英文原著。
书脊上,烫金的字迹虽然历经岁月,却依然清晰夺目:《thewealthofnations:annotatedfirsteditionnotes》(《国富论:初版注释手稿影印本》)。
方星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一本早已绝版、在学术界享有盛誉、堪称无价之宝的珍本!是每一个真正热爱经济学的人梦寐以求的顶级收藏!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年在清北大学图书馆的特藏室里,只能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柜,远远地、贪婪地看过它的简介卡!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太珍贵了!我……我不能收!这……”
“咳……”霍昭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推拒,语气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但当他看向方星河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映着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光芒,“它应该属于能真正读懂它、珍惜它价值的人。拿着。”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方星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道,“谢谢你,星河。”
“星河”。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又如此郑重地叫出他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更不是带着占有欲的“你”,而是平等地、带着尊重地,呼唤他的名字。
晚上,霍昭难得有闲情逸致,开了一瓶年份悠久的勃艮第红酒,和方星河一起坐在客厅宽敞舒适的沙发上。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室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