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总。”陈医生微微颔首,立刻走到床边,开始检查方星河的状况。
霍昭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程峰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不寻常,识趣地退到一旁。
“体温398度,扁桃体红肿,肺部有轻微啰音。”陈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快速说道,“应该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加上长期疲劳和精神压力过大,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免疫力下降,导致病情来势汹汹。”
他拿出听诊器,听了听方星河的心肺,又检查了喉咙和耳道:“暂时没有肺炎迹象,但需要密切观察。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药,再开些口服抗生素和止咳药。”
霍昭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需要去医院吗?”
“暂时不用。”陈医生熟练地准备针剂,“先观察一晚,如果明天早上体温还降不下来,再考虑送医。现在最重要的是物理降温和休息。”
他给方星河注射了退烧针,又从药箱里取出几种药物,详细说明了用法用量:“这个退烧药,四小时一次,体温超过385度才用。这个是抗生素,每天三次。这个是止咳糖浆,咳嗽厉害时服用。”
霍昭接过药,一一记下。程峰在一旁补充道:“需要我叫张姨起来照顾方先生吗?”
“不用。”霍昭的回答干脆利落,“今晚我在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陈医生和程峰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陈医生最后叮嘱道:“一定要密切观察体温,物理降温不能停。如果出现呼吸急促、意识模糊加重,立刻送医。”
“嗯。”霍昭点头,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
关上门,霍昭回到卧室。
他没有叫醒已经睡下的张姨,而是自己走进浴室,挽起衬衫袖子,打了一盆温水,浸湿毛巾,拧干,然后坐在床边,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专注地,将微凉的毛巾敷在方星河滚烫的额头上。
昏睡中的方星河似乎感受到一丝凉意,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喟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因为寒冷而轻轻颤抖。
霍昭看着他那张因为高热而显得异常脆弱的脸——
平日里所有的尖刺和冷漠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孩子般的无助。这种脆弱,是霍昭从未见过的。他心脏似乎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
他一遍遍地更换着额头的毛巾,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方星河的脖颈和手臂,帮助物理降温。动作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和细致。
后半夜,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方星河开始大量出汗,体温也逐渐降了下来。但他似乎陷入了混乱的梦境,不安地辗转反侧,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冷……好冷……”他蜷缩起来,牙齿打着颤,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霍昭立刻伸手探了探他的后背,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一片冰凉。他立刻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犹豫了一下,开始动手帮意识不清的方星河更换。
当他试图脱下那件湿透的睡衣时,昏沉中的方星河似乎感到不安,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然后,竟一把紧紧攥住了霍昭的衬衫衣角。
霍昭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正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不肯松开。
一种极其陌生的,柔软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霍昭心房。他从未被如此脆弱地、全然地依赖过。
那只手拽着衣服的力量明明那么微弱,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动弹不得。
他僵在原地,没有挪开那只手。黑暗中,只有方星河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彼此之间近在咫尺的温度。
良久,霍昭才用另一只手,几乎是缓慢又笨拙地,完成了更换睡衣的动作。
而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他最终也没有强行掰开,任由它那么抓着,直到方星河在药效作用下再次陷入沉睡,手指才自然地松开。
迷茫复杂
霍昭就这样,在方星河的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探探方星河的额头,感受那滚烫的温度是否有所下降。
他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专注地,一遍遍更换着额头上被体温焐热的毛巾,用温水浸湿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方星河汗湿的脖颈和手臂,帮助物理散热。
期间,方星河因为高烧而意识模糊,似乎因为身边持续存在的、稳定的气息和偶尔的安抚动作而获得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原本紧抓着霍昭衣角的手指渐渐放松了力道,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从急促灼热变得平稳绵长,最终沉沉睡去,不再发出痛苦的呻吟。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房间时,霍昭再次伸手探向方星河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只有一层薄薄的虚汗。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有些孤寂。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麻的肩膀和脖颈,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着窗外城市渐渐苏醒,天空由深蓝变为鱼肚白。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回过头,目光复杂地落在床上依旧沉睡的人身上。
方星河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病痛和虚弱,他整个人显得异常单薄和脆弱,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