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了挺胸脯,扬声道:“他和杜娟就要结婚了,我给了他十块钱!”姜榆扬眉,“哦?你哪里来的钱?”姜婷压箱底的钱,早就被林红霞抠出来用光了。“哼!我家向阳疼我,这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了我十块钱!你家贺科长工资高,每个月有多少钱拿给你呢?”姜榆托着下巴,佯装苦恼。“也是十块钱呢。”姜婷一愣,“他每个月都给你十块钱?每个月吗?”她心里酸涩不已,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姜榆摇摇头,“哪里呢,是他留十块钱,剩下的都给我。我又没婆婆,家里都是我当家做主,钱当然交给我管了。咦,怎么你家不是你在管家吗?”姜婷失神看着她,心里算着贺庭岳一个月给她多少钱。忍不住低喃一句:“家里没有婆婆管着,还挺好,我要是没婆婆就好了。”结果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暴怒:“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林红霞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姜婷耳朵嗡的一声。姜婷大惊,回头看见自家婆婆暴怒的脸庞,还没开口,林红霞的巴掌就下来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让你这种女人进了门!成天搜刮自家男人的钱去贴补娘家弟弟,这么舍不得,你干脆回娘家去,滚出我们付家!”孙母走出来看戏,瞧见姜婷鼻血都打出来了,不轻不重劝了两句。“老林啊,这么动气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呀。”林红霞手上的动作没停,怒吼道:“她盼着我这个婆婆死了,好让她当家做主,你说这个媳妇儿该不该打!”“哎哟,姜婷你这就过分了!”徐丽华看热闹不嫌事大。姜婷捂着鼻子,瓮声瓮气求饶:“妈,我就是一时口误,怎么会这样说您呢!我知道错了,下回再也不胡说了。”姜榆眼神淡淡,站在一旁看着。徐丽华瞥见她这样,心想可真无情,亏得她们还是亲姐妹呢。“姜榆,你妹妹被打得这么惨,你怎么不帮帮?”姜婷抬眼看过去,便听见姜榆淡声开口:“她多嘴,确实该打,当婆婆的教训儿媳妇,我怎么插手?”姜婷不由得轻颤,她肯定是知道自己回了南河村的事了!姜榆转身进屋,没再搭理她。过没多久,到了二厂下班的时间,贺庭岳回来了。姜榆指着外面半死不活的鱼,“晚上吃酸菜鱼吧?”贺庭岳看了一眼,问:“你去钓鱼了?”“是啊,想着不能白走一趟,总得带点东西回来。”贺庭岳皱眉,说到底还是因为物质匮乏。要是他能弄来肉吃,姜榆也不至于大冷天跑去钓鱼。他伸手贴了贴她的脸颊,“冷吗?”“还好,有何杏给我帮忙,不怎么冷。”贺庭岳察觉到她没围围巾,环视一周,也没瞧见围巾挂着。“你围巾呢?”姜榆道:“瞧见何杏太冷,就把围巾给她了。”贺庭岳面露不悦,“那你就吹着风回来的?”“没有,车上挺暖和的,不冷呢。我都要饿死啦,你快去做饭。”姜榆推着他出去。贺庭岳一听她饿了,这才不再多问。他掂了掂这鱼,还真不小。“一半做酸菜鱼,剩下一半给你炸了,做红烧鱼块,好不好?”姜榆眼都亮了,她早就想吃香酥的炸鱼块,可没敢提。“太费油了。”贺庭岳笑道:“你喜欢吃,再多油都不算浪费。”他动作很利索,三两下把鱼处理好。一半片成鱼片,连带着和鱼头一起做酸菜鱼。“我去拿白菜和土豆!”姜榆其实有些吃腻了,架不住大冬天也就只有白菜和土豆可以吃。等她抱着白菜土豆出来,贺庭岳已经开始往锅里放油。她咽了咽口水,不错眼盯着。“这猪油可真香!”贺庭岳忙道:“还有猪油渣,回头我们做个白菜包子。”要是有肉就更好了,但他这个月发的钱票都在姜榆手里握着,姜榆捏得很紧,坚决不过上半月大吃大喝,下半月勒紧裤腰带的日子。“好呀,要是有肉就更好了。对了,客运站想请你去给司机师傅们上两天课,培训他们一些应对突发状况的技巧,报酬是两斤肉票呢,你去不?”贺庭岳看着她馋嘴的模样,莞尔一笑。“去!拿了肉票,咱们就买一斤肉包包子!”姜榆肉疼,皱着脸道:“还是半斤吧,这不还有猪油渣和白菜吗。”“行,就半斤,都听你的。”油温差不多了,贺庭岳把鱼块倒下去。鱼块和滚烫的油温接触,立马滋啦滋啦响。他在忙活,姜榆就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锅里。“炸小银鱼肯定也好吃!”贺庭岳想了想,“回头我带你去捞小银鱼,给你炸小鱼干。”“哪里有啊?”贺庭岳:“云角村往前走,有个水库,里面小银鱼多着呢!”二厂吃得下这炸鱼块的味道,霸道至极,整个院子都是油香味。孙在良一踏进院子,口水便不断分泌。“谁家在炸东西啊,放了不少油吧。”徐丽华朝着南房抬了抬下巴,“咱们院儿里就小贺家的伙食最好,除了他在炸东西,谁家舍得放这么多油。”她家里做菜,恨不得拿根筷子蘸一蘸就行。不过这油放多了,真是香呀。炸好了鱼块,贺庭岳先给姜榆夹了一块。“尝尝。”这些鱼块他腌制过,外酥里嫩,姜榆恨不得把骨头都给吞下。“特别好吃!”姜榆就坐在门口啃鱼块,刚吃完,就瞧见李师傅过来。“姜榆,我给你拿钱过来。”李师傅拿了五块钱,姜榆往回推。“哪里需要这么多,说好三块五的。”李师傅不由分说,给她塞了过去。“就这五块钱,一只鸡和一条鱼,还是我占了便宜,你就收着吧。”姜榆只好收下了。这事儿说完,李师傅还没走。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上回小贺说的鸭子的事儿,我和采购部门的张主任提了,你这边要是有,就直接收上来,二厂吃得下!”二厂人这么多,再多鸭子都能吃下。姜榆大喜过望,立马站了起来。“李师傅,真的吗?二厂要多少,价格呢?”李师傅:“八毛一斤,这是我能谈的最高价格了,你们有多少,二厂就收多少。但这事儿最好低调,不要张扬。那你放心,流程都是合规的,过了明路。”原本他不想沾这事儿,毕竟上回大新胡同刘三被抓,在街上绕了好几圈,大家伙儿都知道。但这些天,他媳妇儿生孩子,他才知道困难的时候越发能看清人心。要不是贺庭岳和姜榆,他媳妇儿和孩子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姜榆啊,叔谢谢你,真心的。”姜榆一怔,愣愣地看着他。这些天奔波劳累,李师傅也瘦了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