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话题、活在当下的生命力。这三者,缺一不可。而姜岸,就是这三者最极致的集合体,也是最懂得如何去“操纵”这三者的人。
一个新兴行业的出现,必然伴随着各种草莽的、混沌的规则。所以,姜岸一定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甚至有些面目模糊的人物。
她之所以可以在这个行业尚未成型时,就杀出一条血路,必然是因为她身上极强的目标导向性,和某种程度上敢于无视规则、甚至亲手创造规则的野心。
我曾经读过一些关于商业片中女性角色人物弧光的分析。一个有趣的观点是:男主角总在开疆拓土,征服世界;而女主角似乎总在进行自我关照,战胜自己,或者理解自己。比如《热辣滚烫》,比如《好东西》。
我想,这样的总结并非没有意义。当大众叙事里的女性角色,总是在进行自我关照时,或许说明,我们还需要,也渴望,能更爱自己一些。
而我也难免落入窠臼。我的创作初心,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希望我笔下的女孩们,最终都能以自己的方式爱自己。只有足够爱自己,才可以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才可以笃信自己的所有决定,毫无保留地去争取。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姜岸会是一个例外。
我以为,她会是一个像传统意义上的“男人”一样,去开疆拓土的女主角。因为我很想写一个成功的女性,我想写她如何做事、如何去赢。而在我的潜意识里,一个可以获胜的女人好像注定是冷酷、理性、目标明确的,毕竟她想征服的整个流量世界。
当时的我以为,把女性写得和男性一样强大、一样有野心,就是女本位。
但写着写着,我开始忍不住反思: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女本位创作?
真正的女本位创作,或许并不是把女性当成“去掉了性别的男角色”来塑造。它更应该是一种直面差异的“认清”,和毫不畏惧的“不回避”。
我不回避女性依然会面临的困境。比如,女爱豆会被用更苛刻的道德标准去审判;比如,成功的女老板背后一定有一个更有权势的男性后台。
我不回避女性拥有与男性截然不同的、更细腻、也更复杂的情感逻辑。比如姜岸,她所有的向外征伐,其最终的内核,都指向一场极其隐秘的、向内的“自我战争”。
我更不想回避,男性作为既得利益者有时会复杂丑陋的面孔。
如果说谁是已然做到“爱自己”的那一个,我想是项妮可。
她无条件地包容自己的所有野心,从不为此感到抱歉。她的着墨在一开始并不算多,但在我构思之初,她就是一个极其重要、也极其完整的存在。她敢于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敢于切割,敢于斗争,敢于面对自己的欲望,也会承担欲望所带来的后果。
她是一个把“做事”和“情绪”切割得非常清楚的人。虽然外貌上依然符合社会规训,精致温婉端方,但这是她有意为之的选择。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风格可以给自己换来最大的利益,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成为那种人。
她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痛苦,但姜岸会。
我并不是觉得痛苦不好,所有人都应该变得铁石心肠。恰恰相反。
这份无法被彻底压抑的共情,是姜岸最珍贵的质量,也是她痛苦最根本的来源。她把每个人的不安都放在眼里,这是她善良底色的本能。
所以,她会痛苦,会挣扎,会一次次地被偏执所拖累。
我始终觉得,在这个冰冷的、以效率为最高准则的世界里,还愿意为了一些看似无用的情感而感到痛苦,本身,就是一种最高贵的、属于“人”的特权。
我朋友开玩笑说项妮可和姜岸是女同性恨,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是对两个人势均力敌的一个描述。只是她和项妮可会分道扬镳是必然,因为她们都是成年人,能清楚地看到彼此的不一样。
杜月姣、荔枝和郑照,都是挣扎于现实的成年人。杜月姣曾经懦弱,不敢做决定,所以她会继续在岸可待着。荔枝精致利己,她瞻前顾后精打细算,却依然会为无法两全而感到抱歉。郑照则是懒怠悠哉的人,在他看来大家都太认真了,他是随心所欲的,他很难认真地为自己的未来和爱情去做选择。
但焦点,注定是会陪姜岸很久的伙伴。
她们是会跟着姜岸胡作非为的人,在姜岸暴露出自己偏激执拗的那一面时,她们会困惑又觉得很好笑地去拉住姜岸。她们很清楚地看到了她,所以在拥抱时毫不迟疑。
因为有这四个伙伴,姜岸才快乐,完整。
阮满是自由的,她是真正站在旷野中的人。她敢于跳下列车,对自己不设限,想做什么就去做,不为自己没有选择的路而后悔。
宋合欢是勇敢的,她敢于承认错误,将不愿面对的过去变成自己最锋利的武器。她有毫无保留的坦诚,永远热烈的情感。
阿仔是柔软的,他总是隐在大后方,但却永远可以毫无保留地对朋友们给予信任。有他托底,朋友们才可以放心地胡作非为。
最后,是文未末。
他毫无疑问是理想化的。或许在我心中,值得书写的爱情就必然是理想化的。他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干净的闯入者。他看透这个行业的虚伪,却依然愿意相信“人”的温度;他拥有最敏锐的洞察力,却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去守护姜岸内心的那份脆弱。他代表的,是姜岸几乎快要遗忘掉的、那个更柔软、更相信爱的“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