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岸却没有笑,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要穿透他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如你来告诉我吧?为什么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觉得,你好像特别期待看到我翻车呢?你是单纯的恶趣味,纯粹喜欢幸灾乐祸,还是因为——”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迫感:“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一个批量生产网红、流水线制造文案的人,在这里扮演松弛感,标榜真性情。
可笑吗?
也许是他的出身给了他从容表演的资本,让他换了层更精致的伪装。但是表象之下呢?追逐流量,算计人心,游走规则边缘——大家有什么不一样?他那看似云淡风轻的欣赏,字字句句不都透着审视和不自觉的掌控欲吗?
文未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姜岸站起身,掸了掸肩头的落叶,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项妮可并没有背叛我。理念不合,和平分手,拿钱退出,天经地义。
“你问我来素格做什么是吗?很简单,为了赢。没有平台,没有资本,我接下来什么都没有,但你看着吧,我依然可以赢。项妮可不会是我的奋斗目标,我会不断地往前走,直到超越曾经的自己。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还坐在原地的文未末,语气里有些遗憾:“文未末,我没空陪你玩了,我们的交集到此为止吧,再见。”
姜岸走得干脆利落,步伐甚至带着几分轻快。
文未末望着她,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
就在她即将拐过花园小径,快要消失在绿植之后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哦,还有,”姜岸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觉得我需要信任我的博主是吗?那你更没得谈了,因为我并、不、信、任、你。”
摇摇欲坠的假面
话虽说得决绝,切断了与文未末之间晦涩不明的牵扯。但当那阵快意恩仇的飒爽褪去,沉甸甸的现实便压了过来——姜岸还没有给宋合欢、阮满和阿仔一个象样的交代。
阮满和宋合欢还在城区玩得不亦乐乎,姜岸只能去无影灯找阿仔。沉默地推门进去,店里冷冷清清,阿仔正老神在在地给vlog配音。从第三人视角看,真的很像在抽风。
被人盯久了也发毛。阿仔把计算机一推,抬眼看她,用眼神示意:“想怎样?”
姜岸无辜地眨眨眼:“阿仔哥,好久没理我了。”
阿仔一脸无语,低头继续剪辑:“你不是在休假吗?等找到新单子了再开工呗。”
姜岸很想问——真的只是这样吗?
算了,多说无益,她悻悻转身。
可才走了几步,一股不甘心又猛地攫住了她。她行事坦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姜岸干脆转身,大步走回去,“啪”地一声合上了阿仔的笔记本计算机,不顾他的错愕,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喂!姜岸!你要干啊!”阿仔一边被她拖着去锁门,一边发出绝望的哀嚎。
姜岸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语气不容置疑:“去城区,找她俩吃饭。有事当面说。”
可当四个人终于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前,预想中的开诚布公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大家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话,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尴尬和疏离。
看姜岸不同寻常的郑重其事,又几次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宋合欢和阮满心中的小鼓敲得震天响。
抓她们回去工作?那倒还好。她们真正恐惧的,是那个呼之欲出的可能性。
是——姜岸这次来,是要和她们正式告别,重回岸可那个更大的舞台了。
所以她们沉默着,都不敢说话。
姜岸正在翻看两人最近拍的营业物料,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她停在一张宋合欢在春日公园里笑得无忧无虑的照片上。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眉头紧锁、满脸写着惴惴不安的宋合欢,忍不住问:“你这是准备转型去印记做图文了?”
宋合欢听出她的质疑,嘴硬道:“我走美少女路线怎么了?多适合啊!我不就脸好看吗?看我直播的粉丝都是女生,我做穿搭博主,商务还能更对口。”
姜岸想了想自己和项妮可的创业经历,顿了顿,还是开口解释:“我也做过女装。这个赛道太卷了,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做直播积累了很多优势:反应力强,动态好看。只发美图营业,不是你的最优解。”
她忍了忍没说出口——宋合欢固然美丽,但美则美矣。只靠脸,未必能杀出一条路来。
宋合欢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仿佛受到极大的侮辱。本来就烦,这样一来更是忍不住炸毛。
“你什么意思?!”她提高了声音,气呼呼地拍桌,“我刚注册了印记,我告诉你,我单凭脸也能打出一片江山——”
她打开印记,要把近期的数据翻给姜岸看。但开屏刚弹出来,她就愣住了。
印记的开屏广告,是杜月姣即将开播。
宋合欢手指一顿,疑惑地看向姜岸:“姣姣大王这就复出了?”
姜岸一怔,反问:“什么?”
“印记新开了带货板块,你看,头部博主连播七天,打头阵的是姣姣大王,开启跨界带货。”宋合欢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了过来。
姜岸的心猛地一沉。印记作为新兴的图文平台,连短视频业务都不成气候,怎么就做上电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