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岸直视着她,微微一笑,“但你知道什么是信任吗?”
项妮可没有响应,只是看着她,无动于衷。
姜岸微微一笑,没有说出剩下的半句话。
——信任么,就是你对我完全没有的那种东西。
姜岸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顺着长长的医院走廊望去,阮满和宋合欢正站在远处的出口,兴奋地商量着去公园拍踏青写真。春光落在她们身上,轻快而温暖。
姜岸垂下眼。
——信任么,也许是我马上就会失去的那种东西。
可是我不信任你
姜岸的手机屏幕黑了三天。
她给宋合欢和阮满在临杭城区续了几天房,让她们放个长假,算是对这段时间的兵荒马乱做个交代。然后她独自回到素格,企图用黑暗和寂静来隔绝一切。
微信状态调成“休息中”,手机被她丢到床头柜的角落。姜岸彻底断网,任由屏幕那端的世界如何喧嚣飞天、翻江倒海,都与她无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执着的拍门声将她从混乱中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有瞬间的空白,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门外,传来文未末的声音——
“姜岸,还活着么,你还管不管我了?”
姜岸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坐直了。
完蛋,她彻底忘掉文未末了。
他不会……还被挂在热搜上骂呢吧?
姜岸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开门前还特意深呼吸了好几次,做好迎接文未末滔天怒火的准备。但门打开后,她看到的,却是异常平静的一张脸。
吃软不吃硬的姜岸更内疚了。
毕竟,因为她当初略显草率的判断,才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成了小冉读书趁手的匕首,刀刀都精准地刺向文未末。
文未末却好像没看到姜岸的歉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憔悴落魄、不修边幅,略带嫌弃地开了口:“你这是把自己埋哪个洞里了?你是未成年吗,还断网玩失联?”
“赶紧洗漱换衣服,出门晒太阳。”
一路,姜岸坐在副驾驶,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反复在脑海中演练着道歉的说辞。但直到两人下了车,坐在一家本帮菜馆里,菜都快上齐了,文未末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谴责姜岸不看手机,丝毫没有要提起小冉读书的意思。
姜岸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问道:“你……被骂急眼了?”
文未末正把姜岸的手机连上自己的充电宝,一脸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怎么了?”
姜岸指了指桌上那些明显是按照她的口味点的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该不会……在菜里下毒了吧?”
文未末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犯了?”
姜岸追问道:“那你这是在……?”
文未末无奈地放下筷子,不自然地回避她的目光:“不能吃辣也不说,吃点清淡的养一养。”
姜岸惊呆了。就这么点小事,他居然找了自己三天?
看着她还心神不宁,文未末放下筷子,认真解释道:“小冉读书那事吧……就算你没参与,情况也未必会更好。所以不必放在心上,我无所谓的。”
安慰吗?或许是。
姜岸忍不住开始设想。她的考核指标确实只有粉丝量。可不考核甲方的道德纯洁性有错吗?在这个规则并不明晰、处处都很暧昧的半灰色产业里,姜岸的所作所为远远谈不上出格。盘算下来,反倒是两人的热度都借着这场风波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即使文未末停更数日,粉丝依然在疯长。
但数据是数据,感觉是感觉,她依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尽管对小冉的人品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但她伤害了文未末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哪怕只是那个被她碎片化的“文未末”。
不走心的老板、爱整活的抽像奇葩男、精准踩她审美点上的细长眼高颧骨、以及讽刺她运营态度的自负男……
这些模糊而矛盾的碎片,让她对文未末的态度始终游移不定——他的脸是赏心悦目的,他的戏是有趣可看的,但心底那股想整他一下的冲动,也是真的。
姜岸不想承认,那点恶意,的确来自他对项妮可的诋毁。
对着空气挥拳,相当简单。但一旦肉身相遇,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就开始翻飞盘旋,沉甸甸地落定在眼前这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身上——姜岸就挥不出拳头了。
她这边心绪翻腾,文未末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复盘着杜月姣最近的情况,幸灾乐祸地说:“你还主动把消息捅出去,太损了。明明心软得要死,做事还偏偏这么过,我看你迟早”
姜岸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扫了他一眼:“怎样?”
文未末自嘲一笑,轻声说:“迟早跟我一样。”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自己跳到台前哗众取宠。”姜岸嗤笑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说正事。其实解决方案我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之前去临杭耽搁了。我打算让常冉开直播,替你澄清一下,然后”
“停。”文未末毫不犹豫地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坚决,“不要。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姜岸沉默片刻,侧头看着他,语气难得软了下来:“那我给常冉剪一个视频,《一路生花》那种风格,从艺考、出道,再到做自媒体……从侧面帮你把好老板的人设做足。怎么样?”
文未末依然不置可否,懒懒地应了声:“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心里好受点的话,那就这么做吧。”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