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岸怀疑地扫了他一眼,实在不明白:“那你怎么还在这?”
顿了顿,疑惑更甚:“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项妮可的合伙人?”
文未末轻飘飘地反问:“你给我打赏这么多做什么?”
四目相对,两人默契地别开头,谁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看着精疲力尽的姜岸,文未末把刚回到酒店的三人又喊出了门,做主找了个川菜馆报复性进食。
一进店,浓郁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姜岸阴着脸,咬牙点了三份不同口味的辣鸡爪。
菜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香气逼人。姜岸埋头大吃,桌上一时只剩下咀嚼和纸巾摩擦的声音。她吃得又急又狠,像要用这份辣来逼退情绪。
和杜月姣一样,姜岸狼狈地一头扎进辛辣里。
阮满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姜岸就把碗筷一推,开始交代起来:“我们现在有三个甲方。杜月姣、她岸可的负责人项妮可,还有岸可大股东、印记的副总裁霍宇光。后面这两方都是商人,特别是霍宇光,关键时刻只会选择最稳定,损失最小的方案。为了利益,他们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杜月姣。”
阮满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岸可的博主都把营业平台转去了印记,原来印记早就入股了。”
阿仔也皱紧眉头,眼睛里写满清醒的担忧:“这个局面对你太不利了。霍宇光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你,说是放权,责任却全压在你一个人头上。事情做好了,你是替项妮可和霍宇光稳住了摇钱树,功劳和利益都是他们的。可一旦做不好,最终受伤的是杜月姣,而最痛的只可能是你自己。他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用过去的交情和现在的困局,不费吹灰之力就撬动了你。”
姜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其实也还好。答应接手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是这样。”
情感上一旦有了牵绊,人就会有软肋。她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中招。
一向温和的阿仔,此刻却坚持己见。他严肃地看向姜岸,一字一句地说道:“姜岸,从纯粹的工作角度出发,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严格按照流程办事,公事公办。每一个关键的决定,都必须让项妮可签字确认。否则,将来一旦出现问题,这个锅你甩不掉。”
姜岸低声说:“可是,我怕他们会……放弃姣姣。”
阿仔闻言,更是不解,忍不住反问道:“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她的运营了啊!为什么非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我们几个现在劝你,同样也是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因为我们不认识杜月姣,也不认识项妮可,更不了解你们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过去。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跟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把你从这摊浑水里安安全全地摘出来而已!”
一直沉默的宋合欢,也终于犹豫着开了口:“我不知道你和她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但是,从同为博主的角度来看,账号毕竟是姣姣大王的饭碗。你现在替她做决定,以后出了问题,你可能会失去这个朋友……”
姜岸没有说话,指尖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喧闹嘈杂的川菜馆里,她们这一桌突然安静下来。
姜岸知道大家都是在为她考虑。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她不信任项妮可,不信任那些轻飘飘的公关手段。她想亲自做点什么,想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姣姣,被舆论的浪潮彻底淹没。
姜岸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拿起一只红油淋漓的鸡爪,狠狠地咬了下去。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直冲鼻腔,呛得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滴,两滴,滚烫地坠入面前的油碟,晕开一小圈涟漪。
其实,她的犹豫,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因为在她心里,答案早已清晰无比。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文未末,终于忍不住开口:“让她再想想吧。”
姜岸像是全然没有听见,依旧机械地吃着,很快就把鸡爪啃得干干净净。她抽出纸巾,用力地擦了擦嘴,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红了起来,嘴唇也微微发肿。
朋友们看着她这副模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们并不知道,姜岸其实吃不了辣。
那只是食物,不是爱
姜岸失眠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杜月姣的词条仍挂在热搜榜,舆情比预想的更糟。
平台不久前才大力整治大胃王吃播,浪费、催吐、容貌焦虑的讨论刚降温,又被这起事件重新点燃。网友的评论铺天盖地,带着不安、疑惑、指责,还有危险的模仿倾向。
“催吐是心理疾病吗?”
“可这种做便当的博主又不用做大胃王人设,为什么要催吐?”
“宝宝很多普通人都会催吐,这是心理问题。姣姣应该压力很大吧。”
“浪费粮食。”
“这能瘦吗?怎么样可以催吐?蹲教程。”
对以健康饮食为标签的杜月姣来说,这次风暴几乎是致命的。
有热心网友在劝阻,紧急制止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女孩,科普催吐的巨大危害。心理创伤、咽喉损伤、消化系统紊乱……在这些赤裸裸的伤害面前,到底有什么值得用身体去交换?
变瘦、变美、控制饮食,究竟重要到什么程度,才让人甘愿承受这些代价?
车窗外,天光微亮,临杭还没有彻底苏醒。车里同样安静得过分,大家各自低头,默默看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