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晚上八点多,周禾已经睡着。不过周领习惯了,这两天她的睡眠不太规律,睡觉也是断断续续,经常半夜醒来坐着发呆。
他和周文秉轮流陪床,昨天是他陪着,他已经见识过,周禾凌晨三点醒来,睁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
周文秉这两天在接手周禾的工作,白天怕周领毛手毛脚,得亲自照看周禾,等她睡着了,才能全心全意处理工作。
周禾的手机也是周文秉在用,除了工作消息他会处理,私人消息都会告诉周禾,让周禾决定是否要回复。
陈京瑜的一大串消息,周禾是知道的,还一条一条仔细看了很久,只是最後什麽都没有做,这个唯一被她置顶的联系人,在手机被拿给周文秉之前,还被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周文秉及时解释清楚:“不该看的消息,我一条都没有看,我只看了群消息。”
“看了也没有什麽关系。”周禾看上去不是很在意,手机给他就继续填色。
等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周禾就醒了,周文秉在外面接电话,周领坐在飘窗上,拿手机疯狂打字,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我想喝水。”周禾朝着周领说。
周领立马擡头,放下手机给她倒一杯水,同时摸了摸她的额头。
他只是习惯性做这个动作,并不能真的感受到周禾的体温是否正常,两秒之後,周领的手从周禾额头上离开,老老实实拿了一个体温计,“测下体温,刚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交代我们密切关注你的体温。”
周禾掀开被子,把体温计放入腋下。
周领转过头,看着桌上叠起来的几幅风景画,全是周禾这两天画完的,她是真的很无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周领没话找话,“明天我给你买几本书来看吧。”
周禾盯着被子发呆,“你的文秉叔,怕我看书动脑子,情绪太激动不利于恢复。”
周领灵机一动,“那买点不要动脑子的童话故事书,你不就能用来打发时间吗?”
周禾扭头,凉凉看他一眼,“你觉得合适吗?”
她的眼神好像在看说了傻话的小朋友,周领抿了抿嘴,“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房间内安静了一小会儿,周领在一片寂静中,突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条美人鱼?”
周禾又用那种眼神看他,像在看一个说了傻话的小朋友,“我是记性变差,不是精神错乱,对自己的物种有错误认知。”
周领解释道:“你还记得麻醉醒来之後,自己说了什麽吗?”
周禾配合地摇了摇头。
周领神秘一笑,分毫不差地复述给她听:“我的腿变成了鱼尾,不能走路,你把我放回海里吧。”
周禾愣了很久,憋出来一句,“我怎麽可能说这种话?麻醉之後药物没有完全代谢,短时间内患者会出现胡言乱语的情况。我在清醒的状态下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麽胡言乱语,是口吐真言。光顾着紧张了,早知道就应该拿手机拍下来,甩一段视频在你脸上当证据。”物证没了,周领十分悔恨,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证,“等会儿文秉叔进来,你问他,他也听见了。”
“你还哭了,要是录下来,你不得花个十万八万赎回去?”周领痛心疾首。
周禾凉飕飕看着他,“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居然敢威胁我?”
“嘿嘿,”周领干笑两声,“只是想一想,又还没有付出实际行动。”
“想都不准想,明白吗?”
周领缩缩头,比了个手势,“OK,OK。”
此时的周禾,外在形象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内在脾气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五分钟时间到,周禾拿出体温计,36。6摄氏度,没有异常。
周文秉接完电话进来,看她醒着,正好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人事对接,本来想接着打电话,但是看时间不早,踏出去的脚又缩回来,就此作罢。
周领及时拉着周文秉,指着周禾问道:“她刚出手术室的时候,是不是哭着让我们把她放回海里?”
周文秉点头,“好像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但麻醉刚醒,流眼泪是正常现象,说胡话也是正常现象。”
周领才不管是不是正常现象,他看向周禾的眼神十分得意,“说了你还不信。”
“我信。”周禾敷衍道,“把纸笔拿给我。”
“做什麽?记仇啊?”周领警惕道:“其实是小事,忘记就算了,不值得你专门写一篇日记。”
依她现在的健忘程度,一觉醒来就不记得发生什麽事,自己说过什麽话。但是被她写在日记本上,每天翻看一遍,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领每天都会平白无故挨一顿骂。
周领在她的眼神下,乖乖拿了纸笔递过去。
周禾低头专心写字,没写多久就把笔放下,日记本被合上放在枕头下,睡觉之前叮嘱周领:“不要随便看我的日记。”
周领也准备睡觉,去卫生间洗漱之前,思考几秒钟,认真回答道;“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