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领默默把被打红的手揣进裤兜,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自己摘的,怎麽还舍得揪?当然是别人的花揪起来更开心。”
周禾知道他嘴硬,看在他处于特殊时段,大度原谅他的不懂事。
陈京瑜得到了让他满意的处理,施施然在周禾身边坐下,等着上菜吃饭。
邓大哥刚刚还在心里夸有个小夥子勤快,转眼一看,小夥子端了一碗汤就坐下,他心底想笑,隔着桌子说:“还有七碗就上齐了,马上就来。”
陈京瑜朝对面的男同学擡擡下巴,“去帮忙端一下,你离得最近。”
男同学环视一圈,发现确实如此,于是放下手机跟着邓大哥进了厨房。
满桶的海鲜变成十几碗菜,摆满了一整张桌子。邓大哥邓大嫂把所有菜上完後,说了一句“慢慢吃”,就去忙其他的事情,同学拿起筷子,纷纷开动。
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食材,足够新鲜,即便是白灼也能让人鲜掉舌头,加上邓大嫂调制的特色蘸水,更是一绝。
周禾倒一点蘸水在小碟子里,捏起一只虾,抽虾线去虾头再剥壳,放进去泡两秒,尝到弹牙鲜甜的虾肉。
上午吃得晚,肚子不是特别空,周禾剥了几只虾放蘸水碟里,正打算吃掉,旁边伸出一双筷子夹走了一大半。
周禾偏头看周领,双手放在桌子上,叹一口气。
“你把我的手打红了,行动不便,做不了剥虾这种精细活。”周领大口咀嚼,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周禾面带微笑,语气温柔。
“没什麽,”周领咽下去嘴里的东西,见好就收,夹了半只蟹放她碗里,“我说多吃点,冷了就不好吃了。”
周禾慢慢啃螃蟹,把每样菜都试了一遍,感觉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开始剥虾。
剥好的虾肉放在沾碟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周领在小山倒下来之前,三两下夹走大部分,剩一两个在碟子里,等待周禾再次堆满。
等周领夹虾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表现出不想再吃的样子,周禾剥完手里的一只,起身去厨房洗手。
“不喜欢吃吗?你吃的很少。”周禾洗手回来,听见陈京瑜这样问。
她抽了两张纸擦手,端碗盛汤,“上午吃的都还没消化,哪里塞得下这麽多,再喝一碗汤就饱了。”
陈京瑜点头,心下了然,“确实比较晚,以後要早点吃。”
汤喝到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机亮屏,开始振动,周禾当做没看见屏幕上“爷爷”两个字,举着碗不动。
周领殷勤地把手机举到她眼前,“电话来了,要不要帮你接?”
周禾叹一口气,放下碗擦干净嘴巴,夺过手机离了桌,按下通话键。
“小禾还没玩够啊?打算什麽时候回来上班?”是爷爷亲自打来的电话,说话的语气,好像完全不记得他曾经指着周禾的鼻子,把她臭骂一顿。
这麽多年来,还没有人能让他屈尊降贵请回去,台阶给到这里,识相一点的就应该好声好气顺着下。
他也相信小禾是个聪明人。
然而周禾一向不按套路出牌,“我要是还在职的话,这几年一天年假没有休,加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更何况我离职,当然是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工作随时都能有,好心情可就难得。”
对面沉默良久,响起另外一道声音,“小禾啊,何必跟你爷爷置气,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你也知道他说话冲动,脾气上来了就控制不住,他反思了几天,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你要体谅一下老人家。”
是吴爷爷,在公司待了三十多年的元老,对她这种小辈一向慈祥。周禾不想拂他的面子,声音带笑天真地问:“真的吗?我不信,你让他自己和我说一遍。”
吴爷爷一时语塞,没有料到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反应过来後,开始说公司最近的运行状况。
“你六叔在管理方面能力欠缺,又刚愎自用,容不得别人说半句不好,接手你之前管理的部门之後,搞得一团糟,好多员工都要离职,以後还是你来管理能镇住场子。”吴爷爷动之以情。
“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走之前对接的大客户,後续的合作跟进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要是丢了它,想要更上一层楼可就难了,公司是大家的心血,也是你的心血,怎麽能够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争执毁于一旦呢?”吴爷爷晓之以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吴爷爷听到这句回答心一梗,急忙坐下喝口水缓缓,他真怕自己说“这个月的订单量不如之前”,周禾就能来一句“一个公司有红火的时候,就有破産倒闭的时候。”
他缓过神来,不知道周禾是在说气话逗他,想要更加有利的条件,还是真的一丝回来的想法都没有。
吴爷爷一口气说了两三分钟,中途没有给周禾开口说话的机会,只用尽口舌劝她理智思考,早日回归工作。
美食美景在前,而她却还要听一堆废话,周禾把音量调低,手机放进口袋里,在门前的小路上来回走。
良久没有收到回应,吴爷爷意识到对面的人没有在听他说话,这是周禾的习惯,不想听又不得不听的时候,就把手机放一边,让人对着空气说话。他无可奈何,挂断电话。
从电话里传过来的细微声音也消失,周禾擡头看着天空发呆,思考未来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