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魏冬河会被处斩,我会出现在法场之上,面对围观众人,揭露裹刀军的真面目。
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
圣上杀我也好,凌迟也罢。
后果我已经不在乎了,行至此路,山穷水尽,我尽力了。
我孙云春,对得起我爹,也对得起我阿姐,对得起青石镇的每一个亡魂。
魏冬河死了。
我没有等来三日后的处斩,那日我同张云淮前脚离开,后脚他便死在了牢狱之中。
他撑不住了,真的回了家,没有等我。
狗儿的眼泪不断落下,比划着问我为什么不哭。
我摸了摸他的头,只道:「你好好活。」
我离开了义庄,在岸桩河头,等了安怀瑾数日。
他就要离京了,贬职到京都之外赴任。
我也上了那艘船,躲藏在船舱。
天渐黑的时候,他回了房。
我踹开了他的门,又关上,一步步逼近。
我问他,你还记得我姐姐孙秋月吗?
他慌了,连连后退,躲避着我:「谋害朝廷命官是死罪!你莫要再错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那年裹刀军入城,在石头巷杀人时,他为了保命,惊惧地告诉那帮人,这里住的都是穷人家,没有余粮。
桥东桂子巷商户多,还有一家米铺。
同为青石镇存活下来的人,我本以为自己可以不计较的。
可他利欲熏心,逮着机会往上爬,竟投靠了忠勇侯,自告奋勇地来抓我们这些故人。
也罢,他本就是自私凉薄之人,从未将我们当做故人。
那我便不必客气了。
读书人到底弱了一些,我将他踹翻在地,狠狠踩着,举刀一下下贯穿他的身体。
血渗透在甲板,也渗透在我手上、脸上。
「你自幼在青石镇长大,夫子有没有告诉你,君子死节,不为苟生?」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百川东到海,何日复西归。」
「你读的书应教你做贤者,而不是小人,君子怀瑾握瑜,你怎配得上这个名字?」
他瞪大了眼睛,惊惧着倒在血泊之中,像一条残喘的鱼。
我给了他最后一刀。
「我姐姐喜欢你呢,我送你去见她。」
天亮了。
杀了安怀瑾之后,我便跳了江。
游到岸边,已经费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自知晓魏冬河死后,我再未吃过东西。
此刻饥肠辘辘,饿得厉害。
我像个落魄的逃荒者,甚至不必乔装打扮,蹭了满脸的泥,衣服糊在身上,头发乱糟糟,肮脏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