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三月,值我生辰,孙大贵一大早亲自下厨,围着裙布,热火朝天地擀了一盆面。
从小吃到大的手擀面,加上熬得油黄的老母鸡汤,再搁俩鸡蛋,吃得人胃口大开。
阿姐捞了只鸡腿放我碗里,叮嘱我慢点吃,别急。
她不知道今日李夫子告了假,我和魏冬河约好了去山上掏鸟蛋。
不,更准确地说是我们上次掏鸟蛋时,在树上发现了蜜蜂窝。
我们要在曹大胖发现之前,先把那蜜蜂窝打下来。
这么想着,我一抹嘴,碗里剩了半只鸡腿,赶忙就溜出了门。
身后传来孙大贵的喊声:「你这孩子,没吃完呢!」
魏冬河胆子真是太小了,亏他爹是个杀猪的。
我让他爬树上把那巢打下来,他在树上犹犹豫豫,怕蜜蜂蛰他。
最后我沉不住气了,三两下也爬上了树,接过他手中的竹竿,噼里啪啦地把蜂窝打了下去。
嗡嗡的蜂鸣声中,我们俩趴在树上一动不动,等着它们消停。
便是这时,林子深处隐约传来说话声。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青石镇,去年秋里被晁三摆了一道,这次势必让他死……
他们还提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赖老爷。
怕是整个开州的孩童幼时都如我和冬河一般,若是不听话,会被家中父母吓唬一番——
「再哭,便让赖文赓下山来抓你。」
黑岭一带最大的土匪头子赖文赓,人称赖老爷,是个恶贯满盈、手段狠辣之人。
我和魏冬河面色一白,清楚地意识到,土匪下山了。
我被土匪抓了。
我和魏冬河兵分两路,抄小道回镇上,欲去衙门通知赵县令。
谁知林子里的土匪比想象的还要多,且个个鹰鼻鹞眼,一脸凶悍。
天黑后,山洞里昏暗阴冷,燃起的火堆已被熄灭。
土匪们都提刀走了,我手脚被反绑,嘴里塞布,在地上扭动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我哭了。
哦,还吓得尿裤子了。
那日是我十三岁生辰,清晨爹给做了手擀面,我还剩半个鸡腿没吃完,好后悔。
不知冬河有没有平安下山,有没有去通知县老爷。
不知镇上如何了,爹和阿姐找不到我,一定急坏了。
天亮时,我脸上的泪还未干。
担惊受怕一整晚,最终等来了两个土匪,拎起我就往外拖。
他们身上有很重的血气,手中的刀有血,且已经干涸。
我被拖拽着不肯走,呜呜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