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见了,我就醒了。”谢安琪笑了一下,递给他杯水。郑禹胜喝了一口,靠在门边:“昨晚是真的吧?”“不是梦。”“嗯。”他点头,又低声说,“有点像梦。”她靠在洗手台边,声音平静:“我没走。”“我知道。”郑禹胜补了一句:“但我还是怕你哪天醒来,就不认得我们现在这段。”她没说话,只转身替他把衣领理了理:“那我们就尽量多记一点。”“记到哪里?”“记到我们都不用再怕忘掉为止。”郑禹胜抬手揉了揉她头发,没再说话,风再次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水汽和日光的香气,谢安琪说:“要不要今天下午一起去超市?”“干嘛?”“做顿像样的饭。”郑禹胜想了想:“好。”她说:“那你先洗脸,我做点吃的。”郑禹胜点头,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带起屋子一小节木地板的咯吱声,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忽然想——原来真正的靠近不是拥抱后的沉默,而是醒来之后,还有人愿意在你身边刷牙、喝水、换衣服,和你一起走去想去的地方。1992年,那一夜很安静,……清晨六点五十七分,天已经亮了。屋塔房的窗户被风吹得晃了两下,灰蓝色的光从帘缝透进来,屋内光线一半冷,一半暖。谢安琪醒来时,郑禹胜还没动。他侧着身,一只手搁在她肩头,指尖落在她发尾。谢安琪动了动,注意到郑禹胜眼睫微颤,像是快醒却舍不得。她没动,只把头埋进他胸前那一小块没盖住的衣襟处,吸了一口温度。屋子里很静。水壶没烧,街角开车卖水果的车还没响音乐,只有一点点旧木板在风里轻响的声音。像是世界都还没准备醒来,而他们先一步醒在了彼此的怀里。“起床吗?”他声音低哑,在她耳边问。“现在几点?”“七点十五。”谢安琪伸了个懒腰,皱着鼻子:“你今天不用拍戏吗?”“下午去剧组。”“那我们早上去趟市场吧。”“你想买菜?”她点头,靠着郑禹胜笑:“总不能一直吃泡面和便利店年糕吧。”郑禹胜伸手拍了拍她脑袋:“你想吃什么?”“豆腐锅、鸡蛋卷,再买点白菜。”“是你想吃,还是你想看我做。”“你做得也不难吃。”“你夸人能不能别那么勉强。”谢安琪笑着推了他一把,起身找外套。窗外风稍大,拉开窗帘时,天已经放亮,一角阳光从水塔边斜照下来,把屋顶晒出一小块亮斑。两人出门时,楼道里传来邻居家的收音机声,是某个80年代的老韩剧主题曲,旋律哼唱得温柔又慵懒。市场离屋塔房不远,穿过两条巷子、一段铁轨,就到了。沿街是一些半老不新的店铺,电器修理行、豆腐坊、旧照相馆,还有一家只卖杂粮和香辛料的小铺子。谢安琪走得慢,不时停下来看菜价。郑禹胜则走在她右后侧半步,不急也不吵,只偶尔低头替她拎包。她挑了很久的青葱和香菜,又一脸严肃地对着一摊辣椒粉闻了三遍。“你是不是以前做过调香师?”他看不下去。“我拍过纪录片。”“辣椒粉也归纪录片管?”“拍酱料的起源。”他笑出声:“你真是什么都能拍。”“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留得住。”谢安琪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他听进去了,但没答,只轻轻拉住她衣角:“那你留着我就行了。”她没说话,低头看着他指尖握着她袖口那一点布料。风吹过她耳边,带着市场里热气腾腾的包子香。………买完菜后他们绕回小巷,经过一处旧墙上涂鸦的转角。她停下脚步,指着一只红色猫头鹰:“这是不是你上次说那个‘街头剧团’的标志?”他点头:“他们去年冬天在弘大的地下剧场演了一场没有剧本的戏,全是观众投影写对白。”“你有去?”“我在那场演了十五分钟。”她一愣:“你演了?”“就一个旁白。”“还记得台词吗?”郑禹胜想了想:“‘我记得她的脚步声,是先左再右,再一个转身往回看。’”谢安琪轻轻笑了:“你是不是所有剧都在偷偷演我。”“我只演过你。”谢安琪没再说什么,只拉着他的袖子继续走。他们穿过街口,阳光落在两人影子上,长长地拖在地砖上,一左一右,却始终不散。回到屋塔房时,屋顶上的水汽已经蒸干了。阳光照在铁皮屋顶,发出一点点细碎热响。谢安琪把菜放下,开始洗米、择菜、切姜片。郑禹胜在旁边帮忙,一边洗碗,一边看她做饭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