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挺直的脊骨被这毫不留情的话语压垮,身形踉跄地半跪下去。
胸口本就遭受重击的他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没想到这世上最不能容他的,竟是他最亲的人!
方众妙走上前搀扶齐修。
她不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也不知道其中隐情,所以一句话都没说。
但她的心声却带着几分嘲讽飘过半空:【所以你就可以剥夺孩子的自由,将他禁锢在这永世隔绝的地方?你说得对。在这里,不会有顽皮的孩子围着你的儿子拍手起哄,他不会遭受屈辱。】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这里,能够将他围绕的,只会是最深的孤寂。】
【我不相信生活在这样一个只有荒凉月光和满地毒虫的囚笼里,你的儿子会有多幸福。】
【诚然,他可以避开纷争平安长大,而你会渐渐现,他将失去与人交流的能力。他明明是正常人,却逐渐变成哑巴,聋子,瞎子。】
【你所谓的母爱是绳索,牢牢将他捆绑,让他的灵魂逐渐失去灵性,变作一个活死人。】
【你用最恶毒的语言刺伤齐修,他看不清楚,我却看得清楚,你是在泄愤。】
【你子女宫笼罩着一片黑气,纵贯其中的青色细线忽深忽浅,欲断不断。由此可见,你的儿子已经有了离魂的症状。他有多久没哭过,没笑过?他又有多久不曾开口说话,不曾叫你娘亲?】
【害了你儿子的不是齐修,是你的偏执。】
【有你这样的母亲,你儿子真是可悲。】
齐修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水化为凶光,恶狠狠地刺向大嫂。
侄儿果真患上了离魂之症?
女人呆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
显而易见,她也能听到那些心声,还被刺激得不轻。
第53章世间还有什么能躲过方众妙的窥探?
女人半弯着腰站在泉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比满地的月光还白。
清澈水流染上刺目的红。
方众妙看呆了。她压低声音问道:“你嫂子怎么了?中毒了吗?”
齐修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站起身,颔低语,“她的确中毒了。”
方众妙,你的舌头比断肠散还毒。
女人摇摇晃晃转过身,赤红双目死死盯着方众妙,嘴唇数次开合,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吐不出半个字。
方众妙以为她痛得说不出话,安抚道:“你别急,你歇一会儿。”
女人又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她不是急,也不是痛得说不出话!她是被一种神鬼莫测的力量封了口!这女人是妖怪吗?
洗去脸上毒刺的老者钻出水面,眼神警惕地盯着方众妙。
齐修立刻意识到,这两个人都能听见那诡异的心声。他上前一步,把方众妙挡在身后,真气破体而出,瞬息之间蒸干了衣袍。
女人和老者不得不收敛几分杀意。
方众妙扯扯自己的衣摆,小声说道:“九千岁,劳烦你也帮我蒸干一下衣服。”
显然,她并不知道因她的缘故,两方人马差点又一次打起来。
齐修:……
这女人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迟钝的时候也是真迟钝。不过她不懂武功,不知道真气外放是拼死一搏的信号也无可厚非。
正经人谁舍得用有限的真气去熏干衣服?
但眼下,齐修不舍得也得舍得。他将宽大手掌覆在方众妙单薄的脊背上,使真气游走于布料的缝隙,缓缓蒸干水汽。
方众妙看着自己浑身冒烟的样子,嘴里出小小的惊叹。
如此一来,剑拔弩张的氛围便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女人,也就是齐修的大嫂任孤琴上下打量方众妙,问道:“齐修,这位是弟妹?”
齐修输出真气的动作骤然停顿,面色泛上古怪,心里的异样感不断升腾。
好在方众妙盈盈一拜,温声说道:“方辰子之女方众妙见过夫人。”
任孤琴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是那个老神棍的女儿?”
方众妙再度一拜,语气依旧温和,言辞却很不客气:“容我提醒夫人,齐氏宗族惨遭灭门的时候,是你口中的老神棍,我的父亲,冒着被先帝厌弃的风险,救下了你的丈夫、你的儿子、你的小叔子,还有你。若是夫人懂得礼数,请夫人叫我爹一声恩公。若是夫人不懂得礼数,便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任孤琴露出极为难堪的表情,僵硬片刻后才弯下腰,语气不是很好地说道:“原来是恩公之女,恕我之前失礼了。”
老者缓缓涉水来到岸边,盯着齐修问道:“你们如何能够穿过那个斗转星移大阵?”
齐修瞥了方众妙一眼,故作不解地问:“什么斗转星移大阵?”
方众妙也歪着头疑惑地问,“是啊,什么斗转星移大阵?我们是跟随北斗星的指引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