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倒,沈家便如大厦倾颓。
虽还有些祖产支撑门面,但门庭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
宁城那些惯会看风向的,渐渐不再登门。
可怜沈家老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办完丧事已是风烛残年,再也经不起丝毫风波。
自妻兄过世,杨公子对沈小姐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沈小姐心里明白,却还要在父母面前强颜欢笑,装作一切安好的模样。
幸而上天垂怜,这时她已有身孕,生下了女儿仙儿。
新生命的到来,让沈家二老重新有了寄托。
他们想着,儿子虽英年早逝,但女儿平安产女,血脉得以延续。
他们还能看着外孙女长大,教她读书明理,再将她培养成像女儿这般温良贤淑的大家闺秀。
生活总算又有了盼头。
杨公子的心思却全然不同。
沈家既倒,他必须另觅高枝。
恰在此时,听闻城中那个权势滔天、又不似沈家诸多束缚的王家,正在为最得宠的小女儿择婿。
他思前想后,终究决定去碰碰运气,递过名帖。
没想到王家三小姐竟真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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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水光晃漾,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杨公子撑一柄半旧的油纸伞,立在王家偏门的滴水檐下,被沾湿的外袍抱在怀中。
雨水顺着瓦当淅淅沥沥往下淌,又在青色长衫肩头洇开深色水痕。
他指节攥得发白,目光定定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小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半张脸,是个老妈子。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略显寒酸的衣衫上短暂停留片刻,才侧身让出通路。
“小姐在偏厅,”老妈子声音压得低,带着雨天的潮气,“杨公子仔细脚下。”
他颔首,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王贵春坐在偏厅的玫瑰椅上,一身蟹青绉纱旗袍,耳畔坠着两颗小巧的珍珠。
她没看他,只闲闲拨弄着案上宣德炉里燃着的沉水香。
窗外淅沥依旧,芭蕉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
“杨公子?”她终于抬眼,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将他打量个通透,“倒很有胆色。”
那双凤眼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不带好奇,看不出情绪,轻易便击溃他所有强撑的镇定。
明明只是个养在闺中的女子,周身却无半分闺阁脂粉气,只端坐在那里,连压迫感都漫不经心。
他喉头发紧,稳了稳心神,方才揖了下去:“在下冒昧。”
她轻笑,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三个条件。一,改姓王,入王家宗祠。”
他垂下眼帘:“……可以。”
“二,”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将尊夫人带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