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她身陷囹圄、重病缠身之时,早在陈韫拿着血衣遗书去找王曌之前,她干娘便已开始变卖家产。
狱中那位名医,也是干娘请来的。
也就是说,不论陈韫去与不去,王曌都会救她出来。
时隔许久,她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有些意外,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她天生便觉得母亲终究会怜爱自己的孩子。
即便偶施惩戒,最终也会原谅她,重新疼惜她。
只是,此刻确认了这事实,她只有伤感。
王婉走出典当行,抬头望了望高远的天际。
几粒雪沫被风卷着刮进眼里,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下一瞬,泪水被北风冻得冰冷,沿着同样冰凉的面颊滑落。
·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窗上凝着的霜花被融成水珠,一道道滑落。
王婉推门而入时,陈韫停下了手中的画笔,目光下意识扫过墙角那个樱桃木画具箱。
箱中有一把保养得极好、锋刃雪亮的裁纸刀,她使用时总是分外仔细。
她看见她的婉儿妹妹耳垂上,晃动着那对绿得浓艳欲滴的水滴形翡翠耳坠。
记得归国后初次登门拜访,她三姨戴的正是这副。
屋内的暖意仿佛瞬间被门隙间灌入的寒气冲散。
陈韫放下画笔,走到王婉面前,手径直伸向那对耳坠。
她觉得那颜色浓艳得刺目。
王婉察觉她的意图,侧身避开。
“你还要惦念那个死人到几时?”陈韫再次逼近,手急切地在她身上探寻。
王婉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那张素来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五道红痕,异常清晰。
陈韫似被这一掌打得清醒了些。
那双本就淡漠的眼,此刻更像覆上一层终年不化的积雪,只远远看着,便觉寒意侵骨。
她收回手,垂眸道:“是我失态了。”
陈韫想不明白,王曌那般对待王婉,为何对方仍能如此死心塌地。
当初,王婉离她而去,回到她三姨身边。
无数个夜晚,嫉妒与怨恨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以至于,她驱车撞死了她的三姨。
原本,她还想留有一线余地,毕竟她的母亲是自尽而亡。
是王婉,让她彻底断了这念想。
只要王曌活着一日,她便永远无法真正占有她的婉儿妹妹。
即便对方委身于她,心里念着的,终究是另一个人。
那么,若她三姨死了呢?
王婉是否就只能回到她身边?
毕竟她待她那样好,还救过她的命。
可结果,即便王曌已死,王婉人在她身边,心里装的,却还是那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