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那失去温度的筋肉,走入空无一人的内室。
随后,她蜷缩在角落,开始了无声的啃噬。
窗外月色惨白,映着她嘴角蜿蜒的血迹与空洞的眼。
既然干娘说心里没有她,那便让这颗心,从此只属于她一人。
母亲如此急于逃离她,连死都要死在沈府门前。
她自然不会让其如愿。
她乖戾的母亲纵然时常对她拳脚相加,她仍想与王曌共度余生。
她明白母亲向来骄纵惯了。
身为女儿,不多迁就些,又能如何?
只是未承想,连这机会也不给她。
她本欲侍奉床前,为母亲送终,而后在漫长余生里独自品味孤寂。
未料这孤寂,远比预想中更为绵长。
此后,她又该去往何方?
辗转二十余载,她忽然有些思念故乡。
或许那才是她的归处。
垂暮的父母、清澈的山泉、每日清晨的鸡鸣,卧于树荫下的老狗。
她做了一场太长太美的梦,醒来时却过于残酷。
王婉再次忆起初入王府,看见高悬于厅堂的水晶吊灯。
垂落的水晶折射出耀目光芒,几乎灼伤眼眸。
内里盛着五彩斑斓的幻梦,与最炽烈明亮的未来图景。
她从未见过如此华美之物,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便如宁城本身,处处光华流转,处处绮丽炫目。
处处皆是梦幻泡影,处处灯火辉煌。
可惜,王婉不曾意识到,水晶本身并非光源,只需借得一丝微光,便能将其无限放大。
而当水晶彻底粉碎,所见的光明,瞬间黯淡。
她的生活,曾是一串高悬于空中的水晶珠链,充满了破碎一地的所谓真实与虚妄。
真正的生活,唯有在这些水晶尽数碎裂之后,方能窥见那疼痛的现实、不安的欲望,与胶着难解的情愫。
好女藏不住,流落污泥塘。
富贵荣华转头空,好戏已散场。
青春数载白马过,回首望故乡。
粉墨荣登名利场,悔把真心埋葬。
·
葬礼过后,陈韫随王婉回到她居住的小洋楼。
陈韫一身黑色西服,走到她面前。
“如今,你的大仇总算得报了。”王婉燃起一支卷烟,望向神色淡漠的干姐,“恭喜。”
陈韫迎上她的目光,眉心微蹙,静默片刻方道:“她这般结局……倒省了我许多踌躇。”
“或许……我并没那般想她死。”
真正善于作伪之人,撒谎时目光从不游移,她们深谙人心,伪装得天衣无缝。
王曌如此,王婉如此,陈韫亦然。
“婉儿,”陈韫垂眸,“三姨已去,回到我身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