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颦因此常给她脸色看。
那时王婉尚未有资格近身伺候,每日只见绿颦进出王太太寝室,眼角总带着异样的潮红。
直到某日,王太太突然唤她进去。
妇人斜倚在贵妃榻上,朝她招手:“过来。”
指尖掠过她的衣襟,惊得她连连后退。
王太太的手停在半空,声音听不出喜怒:“唤绿颦来。”
自此她再不得近身,被打发去做了洒扫浆洗的粗使奴仆,而那些琴棋书画的课业戛然而止。
先前因王太太青眼而积攒的嫉恨,此刻全化作明枪暗箭。
与之相对的,是绿颦愈发得了脸面,穿戴用度皆比往日精细。
明明王太太已冷落了她,绿颦却变本加厉地磋磨她。
某日奉茶时,绿颦故意打翻茶盏,滚水烫红了她的手背。
她咬着唇,在王太太经过时,让碎瓷片割破了指尖。
王太太驻足,目光在绿颦脸上停了片刻:“你既端不稳茶盏,便不必端了。”转头吩咐婆子,“换滚水来,让她好生练练。”
廊下的阴影里,王婉垂首而立。
屋内传出的每一声压抑抽泣,都震得她袖中的指尖微微发颤。
一股快意涌上来,是暗的,重的,随之沉沉地坠入心底。
三日后,绿颦被打发出府。
得知王太太要重新挑选贴身侍女那夜,她走进主屋,在梳妆台前解开盘扣。
铜镜里,王太太的倒影渐渐靠近,沉香气息笼罩下来。
“想清楚了?”妇人的手搭上她的肩,镜中两双眼睛对视着。
她闭上眼,感觉到衣带滑落,凉意漫过肌肤。
此后,王太太认她做干女,赐名王婉。
小厨房单独为她备膳,停掉的课业重新请了先生,一应用度流水般送进她屋里。
她终于尝到顺从的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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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被牢门开启的声响打断。
进来的不是寻常狱医。
那人提着牛皮医箱,指甲修得齐整,身上带着消毒水与苦艾混杂的气味。
王婉曾听狱卒闲谈,这是宁城名医,专给显贵人家看诊的。
她问过何人相请,医生只沉默地写下药方。
陈韫来探监时,她也问过,得来的仍是沉默。
汤药勉强吊着性命,但狱中湿气侵骨,她身子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咳出的痰沫里已见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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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步出监牢,转角处停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一道三指宽的缝隙。
“如何?”车内的声音,冷寂地擦过他的脊骨。
“病势沉疴,若再滞留此地,怕是撑不过这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