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目光,始终聚焦于王家、李家这等政商巨擘的风吹草动,她与林太太的这点私怨,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桃色新闻。
微末小事,自会迅速被遗忘,抹去无痕。
如此,王太太便可于漩涡中心从容布局,施障眼法迷惑众人。
用她的名声和自由,换王太太的安稳,再“合适”不过。
即便她拼死反咬,又能如何?
王太太手眼通天,既能在警局布局,法院又岂会没有打点?
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不知何时就已经洞悉了她杀害刘婶的真相,却一直引而不发。
直至此刻,才毫无预备地将了她一军。
指控王太太与李太太合谋?
她拿不出证据。
在此之前,她从未料到会有如今的局面。
她怎么可能像王太太那样未卜先知、步步为营,预先留好证据?
若她真有那份心机,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环顾四周,王太太、周太太、林先生、王先生……他们端坐那里,神色平静,如同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林先生既已因周先生之故对王家让步,此刻自然不会节外生枝。
或许暗地与王太太有别的交易也未可知。
墙头的草,总归是风一吹便倒向两边的,东风来了便谄媚东风,西风劲了又讨好西风。
生于高处,却无高处的风骨。
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半点由不得自己。
这里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王婉在心底飞速盘算了一番,形势比人强,她旋即清醒地认识到——这件事,她除了认下,别无他选。
没有愤怒,没有嘶喊,她异常平静地接受了判决。
曾几何时,她也天真地以为,能在这名利场中分一杯羹。
如同无数飞蛾,扑向宁城这片看似璀璨的灯火。
林太太说得对,有钱人的玩物,岂是那么容易当的。
林太太输掉了性命,她也未曾赢。
·
忽然间,她想起了家乡九月的稻田。
金黄色的阳光洒满全身,身下是干燥温暖的草垛。
那种暖意,自从来到宁城,便再未感受过。
她怕晒黑,早已不敢如此肆意。
眼泪不自觉溢出,她仰头望向天花板。
泪滴悬于睫,视野模糊间,天花板惨白灯光在泪水中晕开,折射出细碎光斑。
这让她恍惚忆起初入王府那日,厅堂水晶灯垂落的琉璃坠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流转着令人目眩的华彩。
那是刘婶引她进府的第一日。
王太太尚在午憩,王先生忙于公务,宅邸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穿着新裁的鹅黄碎花裙,指尖反复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那日暑气正盛,长途跋涉的燥热尚未消散。
她立在水晶灯下仰头望着,琉璃片相互叩击发出清脆声响,光晕在眼前叠了又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