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官威赫赫的兄长、盘根错节的叔伯,纷纷落马。
就连她那不成器的二姐陈家,也未能幸免。
曾经彻夜不熄的琉璃盏,如今早早陷入黑暗。
昔日穿梭不息的仆佣,身影也变得稀落。
一种大厦将倾前的死寂,沉沉地压在了王府的飞檐斗拱之上。
那根维系着所有人体面的、早已绷紧的弦,“铮”的一声,断了。
·
陈韫便是踩着这弦断的余音,再次踏入了王府。
站在王家偌大的客厅里,她第一次觉得这里如此空旷。
昔日鼎盛时,这里衣香鬓影,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丝绒窗帘半掩,光线晦暗,空气里浮动着无人打理的微尘。
王太太坐在主位那张紫檀木椅上,像一尊失了香火、却余威犹存的神像。
她没看陈韫,只垂眼用杯盖慢悠悠撇着茶沫。
“三姨,”陈韫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家父年事已高,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他在其位时,也算谨小慎微,未曾有过大错。”
“求您看在亲戚情分上,施以援手,让他免了这场牢狱之灾。”
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多少悲戚,只有一种尽人事的疏离。
自母亲去后,陈韫的家族感情愈发淡漠。
她此次为父求情,只是为人女,于情于理,必须走这一趟。
王太太终于抬眼看她:“阿韫,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也说糊涂话?”
“三姨如今这处境,像是还能插手这种事的样子吗?”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椅臂,似抚摸往日权势。
“树倒猢狲散,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回吧。”
逐客令已下,听不出转圜余地。
陈韫沉默片刻,不再纠缠,只深深看了一眼王太太,转身离开。
脚步方向,却不是大门,而是通往内院。
·
依旧迎来送往,陈韫走后,林先生接踵而至。
空间换成了更为私密的书房。
林先生笑眯眯地刚坐下,身体毫无征兆地前探,一个耳光便带着风声,狠狠掴在王太太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
王太太的脸颊瞬间浮现红痕。
她偏着头,愣了一刹,随即竟缓缓转回,微微一笑。
坐得比刚才更直。
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林先生,气可消了些?”她声音平稳。
时过境迁,这条她曾经踩在脚下的狗,如今也敢狺狺狂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