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想过回头。
可怎么回得去呢?
宁城这个名利场,她见识过它极致的繁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呼百诺。
如同温房里诱人的暖风,让她这朵乡野之花,甘心在肮脏的沼泽里畸形盛放,却不知凋零已近在眼前。
那些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早已腐蚀了她回归平凡的勇气。
她不甘心再过普普通通的人生,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普通生活。
她总以为自己还年轻,总能熬出头。
可怖的是,她发现自己老得飞快。
疲于应付假笑心计,青春美貌如指间沙般飞速流逝,细纹无情蔓生,疲态由内而外透出来。
于是,王先生也渐渐冷落了她。
她这才慌了神,频频往王家跑,奢望着能挽回一点旧情。
却绝望地发现,一个名叫王婉的女孩,比她当年更年轻,更貌美。
已悄然取代了她在王先生心中的位置。
而她呢?
她最美的年华已然凋谢,像被人随手扔在泥地里,再狠狠踩上一脚的残花,只余下糜烂的、令人掩鼻的溃艳。
她恨王婉,恨王太太,恨王先生,更恨将她引入此途的李太太。
所以她才会在宴会上勾引李先生,哪怕她心里对那般油滑肥胖的中年男人厌恶至极。
但反正她都脏了,无所谓了。
能借此糟践李太太和王太太的脸面,戳破那些高贵端庄的假象,她心里快意得很。
其实她最想看的,还是王先生的态度。
他会不会还在乎?
会不会有一丝怒气?
或是一缕愧疚?
不会了。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她温言软语的王先生。
因为她,也不再是那个清纯美丽的何小姐了。
她现在,人人都唤她林太太。
况且她天真地以为,那些贵太太们纵使内心恨毒了她,至多不过耍耍嘴皮子,扇几个耳光,总不至于真将她如何。
可她终究低估了这些朱门贵胄的心肠,能狠毒到何种地步。
她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光鲜,虚假的荣华,终究赔上了一条性命。
她曾以为李太太是她的靠山,也曾以为王先生是她的倚仗。
错了,全都错了。
她为鱼肉,在这富贵权势的餐桌上,被恣意分食,拆骨入腹。
她不过是一件用旧即弃的、廉价的消耗品。
直到生命的终章,何姝洁才终于认清楚。
原来她们这样的女人,就是摆在富人宴桌上,用以点缀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