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太喘着粗气,手一松,铁锹“哐当”落地。
她看着林太太头上那个可怖的伤口和满地的血,脸色变得青白,眼中疯狂褪去,瞳孔缩紧,踉跄后退了半步。
王太太却从容自怀中抽出素白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腕上的一点血珠。
然后是被血浸透的手掌。
她低头,对气息奄奄的林太太轻声说:“何姝洁,路是你自己选的,走到头了,就别怨。”
说完,她挽住几乎瘫软的李太太,转身走出了具舍。
她们径直朝着王婉藏身的方向走来。
王婉心跳如擂鼓,胃里翻江倒海,几步距离,转身欲逃已来不及。
她索性心一横,闪身出来,低着头,做出刚走过来的模样。
“干娘,李太太。”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太太见到她,脸色骤变,惊慌地看向王太太。
王太太却笑了,那笑容温婉如常,只是眼底毫无暖意。
她伸出手,用刚刚擦拭过、仍带着血腥气的手指,轻轻拂过王婉白皙的脸颊。
“婉儿,”王太太声音轻柔似情人低语,“林太太不小心受了点伤,过些时间,你联系吴先生,把人拉去他的医院‘治疗’。”
她的目光落在王婉纯白的洋裙上,然后,将手中那方染血的绢帕,仔细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王婉的裙摆。
雪白的布料上,顿时晕开一片刺目的、肮脏的赭红。
“林先生那边,不用急着通知。”她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晚的菜单。
王婉僵在原地,感觉那血迹正透过布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懂,“过些时间”的意思,就是等林太太彻底断气。
王太太终于擦净了手,将脏污的绢帕随手塞进王婉手中。
她不急不缓地伸出两指,轻轻抬起王婉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动作优雅力道却不容忽视。
迎上王婉惊惶的视线,她唇边却浮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如同冰湖上折射的月光,清寒、疏离,难以捉摸。
然后,挽着仍魂不守舍的李太太,迤逦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王婉才敢大口呼吸,额际已是冷汗涔涔。
她怔怔地站了片刻,鬼使神差地,走向那间弥漫着血腥的具舍。
是怜悯?
是恐惧?
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自身命运的共鸣?
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昔日那个如大红芍药般招摇鲜活的林太太,此刻像一具被丢弃的破败人偶,侧躺在冰冷地面上。
鲜血在她身下汇聚成泊,黏稠、暗红,映着窗外投来的天光。
她竟还睁着眼,听到动静,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王婉。
王婉蹲下身,不敢碰她。
林太太望着她,涣散的眼里竟奇异地透出一丝清醒与平静,仿佛回光返照。
她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气若游丝:“死了……倒也好……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