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安静了下来。
“那是刚刚搭建不久的板房营地。”
宁凯玲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外围有铁丝网,但已经被炸开了一个豁口。营地里的探照灯被打坏了大半,只有几处着火的帐篷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你们看见了什么?”另一位年长的议员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宁凯玲。
“我们见到了人间地狱。”
宁凯玲的声音变得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叛军大约有三十人左右,装备破烂,毫无军纪。他们将晏成营地里的人驱赶到了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有被绑起来的当地矿工,有晏成派来的工程师……”宁凯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还有来探亲的家属。”
“他们……那些叛军……”
宁凯玲的拳头死死地攥在腿上,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他们将几个小孩子,单独捆了起来。”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孩子在哭,叛军在笑。他们端着枪,用枪托砸那些试图保护孩子的父母。”
“这简直是暴行!”一位议员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岳相非没有说话,她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让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她目光转向了那位Beta工程师:“这位先生,你刚才提到,你是作为翻译一同前往的。在潜伏期间,你听到了什么?”
工程师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个晚上的记忆,就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每天晚上都在折磨着他。
“我……我懂他们的方言。”
工程师结结巴巴地开口,嘴唇都在哆嗦,“我们潜伏在距离空地不到三十米的一处物资集装箱后面。风把他们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个领头的人……他是个独眼。他抽着雪茄,指着那些被捆在一起的孩子,对他的手下说……”
工程师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不敢再回忆那恶毒的语言:
“他说,这些都是那个什么跨国大公司的人。杀了那些工程师,抢走物资,这还不够。”
“他们打算……他们打算在天亮的时候,杀了那些孩子。”
“嗡——”
整个听证会大厅内,立刻爆发出一阵不可遏制的骚动。几位议员面露惊骇之色,甚至有人捂住了嘴。
“然后呢?”岳相非厉声问道,她的声音如同一把重锤,砸碎了那些议论声。
“然后……然后……”
工程师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个头目说,到时候把尸体,挂在营地中央最高的那个旗杆上。还要拍下视频,发到网络上。”
“如果没有给出让他们满意的条件,他们就继续杀人,直到杀光那些孩子,还有家属。”
议员们的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死结。
哪怕见惯了政治的肮脏与博弈,面对如此赤裸裸、毫无底线的反人类行径,这些政客们也感到了深切的愤怒和寒意。
叛军的想法不难猜测,他们是想要通过延时杀戮,给联邦政府施压,给人道组织施压!用那些孩子的性命,作为谈判筹码,将无辜的人,当做谈判工具。
岳相非缓缓站起,在会议桌前面投下了阴影。她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发抖的工程师。
“证人。”
岳相非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仿佛是在确认一份死刑判决书:
“我现在需要你再次确认。”
“你说,你亲耳听到了那些叛军的对话。他们明确表示,要将孩子残忍杀害,并挂在旗杆上进行舆论施压和政治勒索。”
“这是你的原话,对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平凡的Beta身上。
在这个汇聚了联邦最高权力的房间里,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决定这场听证会走向,甚至是决定联邦对此次事件最终定性的关键证据。
工程师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想起了那一晚,在黑暗中,谢听寒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神。
那个时刻,那女孩只是接过一柄折叠刀,冷冷地对他说:
‘翻译结束了,你就在这待着。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要乱动。’
为了晏成集团?是的。
但也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工程师停止了颤抖。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迎着岳相非锐利的目光,无视了所有议员的审视。
“是的。”
工程师的证词掷地有声,在宽阔的听证会大厅内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