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沉稳丶理性;邱芜澜也没有感情缺失,她不是体会不到喜怒哀乐。
这是病态,是异常,是扭曲。
“我的诉求很简单。”邱承澜开口,“把错失的东西弥补回来。”
邱芜澜开口,“我能理解为:您是想重签宋折凝麽。”
邱承澜颔首。
邱芜澜暗叹,来之前准备的资料到底还是要用上了。
她轻触屏幕,一张图表出现在屏幕上。
“去年这个时候,大会对起诉宋折凝达成了统一,那麽,我想集团在乎的并非‘宋折凝作为艺人的效益’,重新签约,旨在‘宋折凝作为导演的效益’。”
讲到这里,她去请示邱承澜,“没有偏差吧?”
邱承澜默认。
她便继续往下,“基于此,请看宋折凝的具体投産分析表。”
“新的投入成本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为将宋折凝的导演能力变现,秋叶娱乐需要开拓全新业务板块,建立新架构;二是想要重签宋折凝,必然要免去她的竞业违约金,并从华映手中高价挖人。”
“不谈开拓新业务和挖人,根据一审的判决书来看,仅是违约金的价格就达到了3亿。
“投资部和市场部预估的这两样成本总计保底约为4。9亿。这4。9亿是我们需要在短时间内拿出的首笔支出。”
“而宋折凝回报率又有多少?”
她的语速平缓,收音却很干脆,“进入导演这一身份後,宋折凝势必无法太兼顾艺人角色。”
“将宋折凝的艺人收益降至最低,仅看她的导演收益:以《蓝海》这个奇迹为例,这次《蓝海》的最大受益者,东宝影业纯利2。1亿。”
“按照最大获利方的收益进行计算——”
“《蓝海》是第一个奇迹。”她扫试过全场,在衆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我们需要她有三场奇迹,才能用第四场奇迹实现盈利。”
“这个投産比和风险性,无需我再多说。”
她侧转腰身,调出另一张图表,“请看,这是秋叶娱乐近两年的波士顿矩阵。”
“宋折凝才刚拍了一部电影,我确实拿不出数据分析她在导演行业里到底是个泡沫,还是个运气之子,但我有她近十年在演艺上的数据。”
“多年来,宋折凝一直位于金牛象限。任一産品都有其生命周期,哪怕算上《蓝海》这一成就,也无法阻挡她滑向瘦狗象限的步伐。”
“将大把资源压在一个偏瘦狗的金牛上绝不理智,与此同时,重签宋折凝,必然打击到季语薇。”
“对比季语薇和宋折凝进公司第一年丶盈利巅峰年,以及两人27-29岁三年间的各项数据。”
“季语薇在每一个时间段的商业价值都超越了宋折凝。”
“她无疑是第二象限里最高位丶最瞩目的明星産品。”
“作为秋叶娱乐的经营决策者,我谨代表自己和公司几位董事,反对重签宋折凝。”
会议室内,短暂的沉寂後,漫开了窃窃私语。
衆人讨论起了邱芜澜给出的报告和数据。
邱承澜定定望着台上的邱芜澜。
他面沉如水,冷峻地凝望她,一字一句地开口,“邱芜澜,你是觉得,你的想法比我更好?”
这句话邱芜澜有些耳熟。
恍然之间,似乎有什麽地方被她忽略了。
衆目睽睽之下,她无暇顾及这一丝异样感,回以邱承澜同样的目光。
“我只是罗列数据丶客观阐述。”
邱承澜冷声道,“秋叶娱乐的创始者和董事长是我,如果我一定要签约宋折凝呢。”
“您当然可以提出您的想法。”邱承澜回答,“但制定决策的,不是董事长,而是股东大会。”
邱承澜一顿,蜷起的手指缓缓舒展而开。
“啪丶啪丶啪。”主席位上传来了掌声。
邱岸山依旧是笑眯眯地靠在座位上,继他鼓掌之後,两边的董事丶经理们纷纷跟随。
顷刻间,偌大的会议室内掌声雷动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