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主殿。”
云渊刚迈出的右脚一顿,当即调转方向,跟了过去。
主殿位于整座建筑群的中轴线的中心点,是海神殿的核心建筑,在中庭後方,离花厅不远,很快就能走到。
殿中内空极高,四壁刻着浮雕,油彩大半已褪色,只馀寥寥数道或朱红或蔚蓝的不明痕迹。正中心屹立着一座九人高的巨大雕像,围绕雕像陈列着四方祭台,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铜烛台也锈蚀出斑驳的青绿。原本蒙在雕像上的黑布此时堆积在地面,露出了那谁也未曾见过的神像的真容。
主殿门外,侍从感受到岛主周身散出的压抑之气,将脸垂得愈发低了,只屏气凝神注视着自己的一对鞋尖,不敢再多看那神像一眼。
云渊站在溟逍身後不远处,朝殿中擡眸望去,登时怔住了。高大丰腴的女神脚踏两条似蛇又似鱼的生物,屹立在海浪漩盘的宝座上,她一手竖握长戈,一手自然垂落,耳上挂着两条金蛇,长眸半掩,目光垂落,好似正神态庄严地俯瞰着地面的信徒。
这座铜胎鎏金的造像外形在千年前的人族神庙中十分常见,他并不陌生,但令他惊愕的是,斑驳的金层之下,本应坚不可摧的铜胎却出现了数道狭长裂口,遍布神像全身,其中最为触目惊心的一道从山根开裂,经过左脸颊,蜿蜒至下颌骨,似要将女神的庄严的面庞一劈为二,更为诡异的是,那黄铜色的裂缝里竟溢出了丝丝黑气,以他的修为,轻嗅一下竟感觉周身灵力阻滞,难以催动法术。
云渊敏锐地意识到不妙,後退了两步,溟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何神情。
“岛主?”
他唤了一声,溟逍双肩一震,突然出声,“你下去吧。”
那引路的侍从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逃也似地离开了。
溟逍转过身,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态消失殆尽,黑眸中满是凝重。
“是你做的?”
“不是。”云渊矢口否认,心底却隐隐担忧是否是荆梦“复仇”的手笔。
溟逍沉下嘴角,一道水箭出其不意地射向了云渊,却在逼近他的喉咙时生生定住。
“这塑像经历了当初的浩劫也未曾损毁,千馀年屹立不倒,今日你一来,它就这样了,是否过于巧合了?”
溟逍边说边向他走近,那流溢着冷光的水箭随着他的动作颤抖起来,仿佛按捺不住饮血杀戮的兴奋。
“我再问一次,你知不知情?”他忽而站定,紧紧地盯着对方。
云渊下巴微擡,紧抿着唇,迎上对方压迫的视线,坦然道:“我不知。”
溟逍眸光顿时一凛,擡掌作势要将那水箭放出,空气却在这时陡然波动,下一瞬,地面震颤,破裂的神像丶大殿丶乃至整座浮玉岛都摇晃了几下。
不远处,惊呼声和物体破裂声此起彼伏。
这时,“哐”地一声巨响,只见神像半边脸颊剥落,砸落在地,整座雕塑裂缝逐渐变大,黑气从中张牙舞爪地涌出,似乎随时就要轰然崩塌。
溟逍转头,看到的便是这副摇摇欲坠的景象,眸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涌起一丝快意,可在那神像倾覆之前,终还是恨恨地咬咬牙,擡起左臂,顿时,透明的水柱从掌心涌出,将地上的碎块托起,拼回神像脸上,那水流似乎源源不尽,从脸上蔓延至全身,直至将整座雕塑包覆,如一道严密的水膜将快要四分五裂的神像紧紧拢束,也将那诡异的黑气封闭其中。
“是地动?”云渊打破了主殿的寂静。
“不是一般的地动,是神木。”溟逍扭过头来,目光冷然,“你随我去九丘。”
“我……”
云渊正欲拒绝,溟逍却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臂膀,一跃而起,狠狠道:“不交代清楚,我不会放你走!”
耳旁疾风呼啸,云渊被强行带上云霄,再也顾不得是否会被察觉,连忙在心中呼唤荆梦。
“你随我去九丘吗?”
还没得到女声的回应,一道怒问横插进来,震得他耳膜剧痛。
“你在和谁说话?长霆还有同夥?”
他扭头望向身旁一脸冷厉的男子,正要解释,却听到荆梦的声音。
“云渊,我感觉有些……”
她语气不稳,话音渐弱,最後的几个字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被风声遮掩,微不可闻,但他还是听见了。
“……不对劲……”
“荆梦!”他大喝一声,但女声却彻底沉寂了,回应他的只有嘈杂的气流声与溟逍惊疑的质问。
“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