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幽犯了衆怒,又杀害七名同族,罪该处死。作为族长的风姒在长老会里放低姿态苦苦哀求,甚至主动放权,终于将他的处罚减轻至流放。
得知此事的风卿宴愤而出走,而被驱逐的风竹幽漫无目的地游荡,最终在一处偏僻的深山里,选了一片苍翠竹林,开始了隐修生涯。
“烛幽……”
熟悉的男声冷不丁地响起。
荆梦猛地转头,竟看到一张不应出现在这个幻境中的脸,这才发觉已然不在湖中了。
“他去空桑了,母亲,他的神力似乎恢复了一些,不会有危险的。”
风卿宴半蹲在地,双唇略微发白,眼下一片青黑,恣意不羁的神态早已消失不见,疲惫的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
阴冷而昏暗的地下溶洞中,着蟒纹袍的女子半躺半靠在石壁上,因重伤而血色全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若是早些恢复,我们也不必去求那空桑城主,不过,若非经此刺激,他恐怕也不会恢复得这般快,都是天意……”
“唉……”她叹了一声,继续道,“他上次那样愤怒,激发出血脉里的神力,也是因为一个人类的死……”
风卿宴沉默了一瞬,“她也不一定就是死了……”
“是,”风姒轻轻地握住了他攥成拳的左手,“卿儿,你口中的那位姑娘那般机敏聪慧,又有奇遇,一定会没事的……”
母亲的体温本就是天然的安抚剂,风卿宴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回握住她的手,“谢谢……”
风姒抿了抿干裂的唇,叹道:“他们母子都爱上了人类,又恨过人类,还真是缘分深重……”
她话音一顿,安慰地冲风卿宴挑了挑眉,“卿儿,母亲还是支持你的,那个闷葫芦,哪里有你这个风趣又潇洒的毒医能讨姑娘欢心!”
风卿宴哭笑不得,卷发掩住的耳根有些泛红,“母亲,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能开得了玩笑。”
他们身後,十数名伤势不一的蛇族或躺或坐,都刚服下伤药,正疗伤休养。
风姒收回视线,金眸蒙上一层苍凉,“正是这个时候,才更怀念平淡而安宁的生活,可惜,从前是母亲委屈了你,好不容易冰释前嫌,我却恐怕看不到以後了……”
“母亲,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嘭———”
一声撞击声陡然响起,在隐蔽而安静的巨大溶洞里如同惊雷。
负伤的衆人如惊弓之鸟,惊疑地四处张望,生怕是追兵赶到。
风卿宴在第一时间冲到了那声音的来处,只见篝火堆旁,一名蛇族男子跪趴在地,全身颤栗,而火上架着的铁锅被打翻在地,熬煮的汤药泼了大半,剩下的浅浅汤汁中,露出些尚未融化的赤红色颗粒。
他神色骤变,金棕色的眸中瞳孔倒竖,一把抓住男子的後领,质问道:“你为何要下毒?”
闻言,族衆大惊,同仇敌忾地望着那心虚得发抖的男子。
这时,风姒脸色惨白地走了过来,痛心疾首地斥问:“风驰,今日的消息,也是你透露给山扈的?”
名叫风驰的瘦削男子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神情抗拒,目光飘忽,嘴上却一股脑地吐出了心中所想:“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投靠山族长有什麽不好,他承诺说蛇族会一统妖族,到时候我们会凌驾于所有妖族之上!啊———不是这样的,我是被逼的啊……”
风驰惊叫一声,没了动静,风卿宴松开手,这才发觉他没了气息,不禁目光一沉。衆人都受了伤,实力在他之下,他方才并未察觉有人暗中出手,此人没受外伤,又是贪生怕死之辈,绝不会羞愤自杀,死得实在过于蹊跷……
所幸族衆对这叛徒恨之入骨,对他的暴毙并未追究。风卿宴与风姒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安抚了衆人一番,并在十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又架起了铁锅,新煮了一锅汤药,谁也没有发觉,几滴水珠,顺着洞顶凸出的钟乳石滑落,在滴入锅内时,漾开去一道半透明的金辉。
蛇族衆人包括试药的风卿宴喝过汤药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才悄然离开。
不久後,洞内响起了一声声压抑的惊叹,而目睹风姒一碗汤药下肚便重伤痊愈的风卿宴似乎猜测到什麽,慌忙地追到了溶洞口,却只看到黛蓝色的夜空中数只飞鸟掠过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