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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过往(第2页)

这时,君夭似乎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望向金发小童,“空翠就是荆梦?”

小左哪里顾得上理睬他,倒是早就知晓全部内情的炎起好心替他解了惑。

“那小竹妖早就死了,是荆梦的生魂阴差阳错附在了她体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君夭恍然,霎时间,那些不合理的丶异常的丶突兀的细节全都合理起来。原来,空翠古怪的病情,她的失忆,竹幽的态度,以及白馆主当初的局……

想起不久前他对荆梦那番刻薄得可称恶毒的话,他心脏一紧,那时,她是怎样的心情呢……

“前辈,荆梦的魂魄还能否找回?”炎起对着那湖水问道。

这一问叫小左也冷静下来。

“姐姐,有办法救荆梦姐姐吗?”

女声轻叹一声,那冷冽无情的声音竟透出万古的苍凉之感。

“一切因果,自有来去,何必执着痴妄。人类荆梦的前尘过往,吾曾照过,你们且看罢。”

话音未绝,湖面银光划过,湖心处的一片水面泛起幽光,如一块银镜亮起,下一瞬,其中便有画面清晰浮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们见所未见的陌生景象,层叠堆积,几乎高耸入天的方方正正的楼宇,蛛网般交错密集的青黑色道路,还有些盘旋在空中,高速飞驰的四轮金属车和悬浮的长形列车,阴霾遍布的天空以及建筑外墙上闪烁的五彩灯光与巨幅画像。

那应该就是荆梦曾说过的那个只有人类的世界,是她曾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即便是光鲜亮丽的现代化都市,也依然残留着破旧贫苦的聚集区,在上层人眼中,那里是城市的暗疮。

一个健康的女婴就降生在这暗疮之中,出生时,男人叹了口气,阴沉着一张脸便出了病房,虚弱的女人则是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默默垂泪。

女孩在不受欢迎的氛围中长大,到六岁时,男人离开了。那之後,她便改了名,随母姓荆,名梦。女人日渐憔悴,生活也逐渐捉襟见肘,可小小的她还很懵懂,摔痛了便肆意嚎啕,并不懂得眼泪真正的滋味。

直到两年後的某一天,女人抱住了她,流着泪,向她喃喃地说对不起。

女人怀孕了,即将二婚,男方并不欢迎她这个拖油瓶,理所当然地,她被放弃了。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真正尝到了被人抛弃的滋味,只是,那个人并非普通人,而是她尚幼的生命中唯一的倚仗,是她生命的来处。苦而涩,她终于尝到了眼泪真正的滋味。

那以後,女孩不爱哭了。她辗转寄宿在几个亲戚家中,变得懂事丶隐忍,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丶僞装自己,这些是寄人篱下的生存之道。

後来,女孩听闻那抛弃她的女人流産又怀上,折腾几番,难産死了,留下个有缺陷的男婴。

转眼几年过去,青春期悄然来到,女孩却好像没有青春,也没有叛逆,在学校认真听课,回到家熟练地洗碗拖地,她的床就架在客厅的一角,熄了灯,她就在被子里打开手电筒看书,以度过许多个难以成眠的夜晚。

後来,女孩以优异的成绩升入高中,学习于她,除了排解情绪之外,多了层重大的意义———考上大学,毕业工作,她就能获得自由,开啓自己主宰的崭新的人生。

可是,那个她六岁时离开的,已经面目模糊的男人又出现了。他西装革履,笑得自然又亲和,对女孩说:小梦,爸爸接你回家。

家,当然不是曾经的家,爸爸,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爸爸。

男人早就成家了,独子已经九岁,比女孩小六岁,算起来,正是他抛弃母女俩那一年出生的。

尚未成年的女孩没有拒绝的权利,填在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的名字在法律上对她有绝对的支配权。

女孩在男人的家住下,一半血缘的弟弟并不欢迎她,第一面便飞扬跋扈地冲她嚷:我家不欢迎你!男孩的母亲,却维持了成年人的体面,对她客气以待。

这个家,只有男人一人工作挣钱,看起来是体面的小康之家,但离富裕相差甚远,女孩想不明白,这个曾经骂女儿是赔钱货的男人为何要把她接回来。

想不明白她便不想,因为这些都无关紧要,对于她,在哪里都不过是暂住罢了。女孩全身心投入到课业中,期待着三年後的那一场能改变她人生走向的考验。

三年的时光飞逝而过,在六月湿热的一个雨天,少女走出考场,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可是,这份喜悦没维持多久,因为预期中的通知书,迟迟没来。她的天,似乎要崩塌了。

男人安慰说,落榜了也不要紧,女人最重要还是要找个好归宿,少女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眼看炽热的盛夏就要走到尾声,她偷偷打电话,上网查验,得知了并不意外的真相。她被第一志愿录取了,校方称录取通知书早已发出,物流显示家属签收。

盛怒之下,少女拿着如山的铁证找男人对质,揭穿了他的虚僞,宣布他们薄弱的父女关系,就此一刀两断。

大吵一架後,她冲出家门,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整天,将强忍的眼泪丶从童年囤积至今的委屈以及侥幸残存的那丝对父爱的期盼,全部抛洒在夏日的汗水中,蒸发一空。

她决绝地斩断了过去,连着骨带着血肉,剧痛过後便只觉松快,满心期盼着触手可及的崭新未来。

入夜时分,少女回到了那个家中,整理行李,准备天亮就离开。

这最後的一晚,她睡得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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