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已经无法被意志力掌控,他腿弯一软,二人摔倒在地倒,守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公主护在他身上,挡住了刀锋与利剑。守卫让开一条道,帝王缓步走上前,俯瞰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公主,幽深的眼底一片冰冷。
“放他走,我以後好好听话,再也不逃了。”公主仰望着她的父亲,脸上是平淡的绝望。
帝王冷笑一声,正要挥手示意,一道幽光闪过,那地面上的男子便不见了踪影,只馀一滩鲜血。
“没想到还是个妖族,哼,看吧,妖是靠不住的,最後还不是弃下你跑了?”
面对帝王的嘲讽,公主垂头惨笑了一声,“这样也好,我们总算有一个自由了。”
梦中画面忽然飘远,模糊一片,恍惚间,荆梦似乎看到了漫天的火光,乌泱泱的人群在城池中奔逃,混乱中,惨绝人寰的嚎啕与尖叫此起彼伏,忽然,城头挂着的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掉了下来,在她眼前摔了个稀烂。
“呼———”
荆梦猛然惊醒,心有馀悸地张望四周,见到那熟悉的陈设,心脏才缓缓平复。
只是一个梦。
惊悸过後,她感到一丝怅然,那公主和天马,不知最後如何了。梦里的情节还清晰无比,可人物的面目却模糊了,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天马化成人形後有些微妙的熟悉感。
她几次梦到那公主,难不成不是梦,而是她的某一个前世?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中时,荆梦不禁失笑拍了拍额头,一定是白馆主给她灌输的这些前世今生的概念在潜意识里作祟,哪有那麽巧的事?
她起身灌了一杯凉水,消解了体内的烦躁,望向窗外蒙蒙的一片白,呼了口气。
雪落了一宿,终于在破晓时收场,还天空以清朗,却留下漫山遍野的皑皑玉白。
她走出屋子时,白馆主已在前院候着了,他踏着碎琼乱玉,立于覆雪挂冰的银松下,面朝着远山白影,只留给她一个修长的背影,白衣白发,似乎要融入这无暇的白雪琉璃世界,飘然而去。
听见响动,他转过身来,半边金面丶一双琥珀眸和那两片红润的唇,是这银装素裹里唯一的色彩。
“早,睡好了麽?”他朝她笑笑,没有过分亲昵,也没有刻意疏远,仿佛昨夜无事发生。
荆梦正不知如何面对他,见他这般,暗自松了口气,“还好。”
白馆主淡然的目光掠过她眼下的青影,没有拆穿。
“我要回一趟空桑,要和我一起吗?”
“好。”荆梦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点头答应。
篷车在白茫茫的山野上向着目的地飞驰,荆梦与他相对而坐,见他脸上有了血色,伤势似乎恢复许多,便没有多问,转过脸去瞧窗缝里急速掠过的雪景,但对方不时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却教她无法心无旁骛。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进了空桑城,荆梦便提出想独自散散心,白馆主并未干涉也没有多问,只嘱咐她注意安全,并约定天黑前回乐馆。
下了车,荆梦长吁一口气,僞装实在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昨夜之事,白馆主似乎能坦然接纳,处之泰然,但她不行,方才的镇静自若全是装出来的。真相是,现在哪怕只要看一眼白馆主,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地浮现昨晚他那缱绻深情的模样。
他们约定的一月之期已经到了,白馆主却没有提醒她,前几日她原本打算等他回山就主动提起,谁料昨晚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此时再提,倒像是心怀芥蒂,有意避他,的确不是好时机。
其实,昨晚回到房间,那些复杂汹涌的情绪退潮後,留下的是不安。尽管她有了灵力,但与白馆主实力悬殊,他若想将她幽禁强留,人不知鬼不觉,她也毫无反抗之力。可是,他却主动邀她同来空桑,而非将她留在与世隔绝的深山里,显然并没起偏激的心思。
但,若她说要离开呢?他能淡然放手吗?
这也是她难以开口的原因,他对瑶姜的执念太深,千年的情义若在她此处断了,会不会做出偏激的举动?
或许,是她思想太过阴暗,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面对人性,她不敢赌。白馆主虽是大妖,却不是她曾以为的超然世外丶万般入眼不入心,他有痴情,有执念,有偏爱,已然与人无异了,甚至比人更像人。可人性里又岂会只有光亮存在,那背後的幽暗她曾听说过也领教过,吃过的教训永生铭记,她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