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熟悉的冷香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屋内一片漆黑,但借着院里白皑皑的雪,幽微的青白的光映照进门内,依稀可见地面上一只着白靴的脚。
“白馆主!”
荆梦惊呼一声,连忙蹲下去,将地上昏迷的男子扶坐起来,任他倚靠在自己臂弯中。见他还有呼吸和温度,她稍稍放下心,这才想起来点灯。
他洁白的前襟与右手袖角上一片殷红,嘴角还残留着血痕,看来是受了重伤,吐血昏迷。荆梦将他安置到榻上,虽有灵力,却不懂医治的关窍,不敢轻易尝试,但枯坐着等他醒也是平添愁闷,只好寻点事来做,开始替他擦拭血污。
除了唇角丶颈边,他右手上也沾了大量的血。他的手修长而纤白,透明的指甲光洁齐整,指甲缝里却填满了干涸的血污,掌心满是血迹,还有一股顺着手腕流向小臂,灌入袖中。荆梦将那宽袖捋上去时,忽然愣住了,那苍白的小臂上留下了一条刺眼的红线,但比起横在小臂上的几道长短不一的青黑凹痕,简直不值一提。
那似乎是抓痕,三长两短,但十分细长,不太符合正常人手指的宽度,也不知是什麽妖留下的。那抓握想必极有力,竟凹陷进了肉里,将皮肉灼得焦黑,即便已经结痂,还是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像鬼手一般,破坏了那截小臂白玉般的美感。
荆梦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抓痕,擦净手臂後,替他将袖子放下。
这一天,她过得还真是缤彩纷呈啊!
她自嘲地叹了口气,这才顾得上擡头打量这间从未涉足的小屋,只是一眼,她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
这间屋子,竟和她初来姑媱山时梦中的那间桃林小屋一模一样!床榻丶案几丶摆设都是似曾相识的古典雅致,而最令她难忘的那幅画,也挂在同一面墙上,同样的方位。画轴上,粉墨交织的桃花林中,着雪青纱衣的女子倚树席地而坐,一旁有琴,有酒,怀中还有一只白毛小兽,看着好不悠哉。
可此时的荆梦却没有欣赏的闲情雅致,她脑中一片混乱,只觉似乎堕入了一团迷雾之中,抑或是陷入了某种隐秘的幻境,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出口丶一个答案。
或许是接收到她强烈的情绪波动,唯一能给出答案的人在此时睁开了眼。
“你醒了。”
对上那双黑亮的杏眼,白馆主似乎恍惚了一瞬。
“嗯,谢谢。”他坐起身来,方才分明还吐血昏迷,此时却动作从容,不见丝毫狼狈。
见她站着榻旁,一动也不动,白馆主淡笑道:“方才是有话没讲完吗?”
荆梦微微颔首,不再旁敲侧击,开门见山道:“白馆主为何对我这麽好?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第一次见面,你便问过这个问题。”
他淡然回应,低头整了整衣物,指尖掠过处,血污消散,白衣焕新。
荆梦默默注视着他,忽地忆起第一次相见的情形,彼时她还是空翠,去乐馆向他寻求恢复五感之法,的确问过类似的问题。
“後来,从九丘回来,你又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记得当时回答的是,觉得你很特别……”
他下了榻,坐到案几前,不疾不徐地将银壶里冒着热气的橙红汤汁注入玉杯中,一股草药的香气弥散开来。
他饮下一口,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你是人类。”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
荆梦走到案几前,直勾勾地盯着他,“想必若是某一天再出现一个人类,白馆主也会这样对她,为她亲自下厨,让她住乐馆第九层,为她远赴极北雪山。”
白馆主停下动作,一手执壶,一手握杯,侧过脸迎上她的目光,并未被她讥讽的语气冒犯,反倒笑了笑,“不会,你是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