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好消息,但也没有坏消息,至于竹幽他,我後来在都广发现了一点端倪,怀疑真是被都广城主捉了,可是我与她实力的差距摆着,母亲的行踪又无法暴露,不能出手……”
听他语气颓丧,荆梦沉默了片刻,道:“其实,五天前,我把他救出来了。”
“你救的?从都广城主手上?”她的话显然挑战了风卿宴的认知,他又惊又疑,“不是在逗我玩吧?”
荆梦有些无奈,“不是玩笑,我有灵力了。他受了很重的伤,离开前,我让他联系你,不知他为何没有照做。”
“救出来就好,或许他还不想与我说话。”风卿宴似乎苦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带了一丝调笑,“倒是你,荆前辈,没想到我上次猜对了,你还真是位大前辈啊,能从那都广城主虎口里拔牙,这次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真身了?”
荆梦却没有笑,静静地站在这幽静昏暗的山间一隅,任由轻雪细碎地掠过脸颊,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从唇中吐出。
“我不是前辈,不是妖,我是一个人类。”
“又开玩笑呢?”风卿宴语气戏谑,显然没当真。
“你有没有想过,你看不透我的真身,都广城主也看不透我的真身,唯一能解释的通的就是———这副人形就是我的真身。”
“怎麽会?”对方顿了顿,不可置信,“你才说救出了竹幽,人类怎麽能办得到?”
“我有过离奇的遭遇,不久前才获得了灵力,但我的确是人类,从在空翠体内就是了,竹幽那时愤而想杀我,不仅仅因为我冒充空翠骗了他,还因为我是他最厌恶的人类,不信你可以向他求证。”
蟒戒一直流溢着幽光,但却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或许是要入夜了,山间降温,她蓦地感到有些冷。在这短暂而漫长的沉默里,她想到了许多,竹幽憎恶的眼神,君夭轻蔑的语气,凤凰一族防备的密谋……似乎经历得足够多,伤得足够深,心就能变得坚韧,抑或是麻木,很难评价这样是好是坏,但无论如何,再次受伤貌似就不那麽疼了。
她撇了撇嘴角,轻笑道:“怎麽,堂堂毒医也被我一个人类吓到了?我真没跟你开玩笑,如果你後悔了,这枚戒指可以收回去。”
对方轻嗤一声,“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我风卿宴在你眼里就是那麽古板肤浅的妖麽?”
荆梦愣住,那声音一改寻常的轻狂,语气郑重而温柔,“荆梦,我从头到尾认识的都是你,一个没有灵力身份成迷的女子,妖族还是人类,我根本不在乎,我认的只是你。”
满身防卫的尖刺,唯有赤诚与理解能化解。
她僞装出的云淡风轻已在那温柔的轻轻一击下支离破碎,露出了细腻而敏锐的原貌———她其实,很在乎。
风卿宴那熟悉的调笑语气传来,“怎麽不说话了?被我感动了?”
“嗯,谢谢……”
她声音微抖,一滴热泪落在了蟒戒上。
回到山间小院时,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暖橙的光线从窗棂门框里漏出,是这雪夜空旷的山间唯一的光亮。
她迟疑地停住了脚步,拍了拍身上的雪,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才继续踩着前院的雪,朝那光亮走去。
推开屋门时,柔光与暖意扑面而来,冻僵的皮肤生出细微的刺痒。屋内暖烘烘的,火炉上汩汩地煮着茶,空气中充斥着春日山林般的和煦清香,窗边,一道白色的身影背对着她,白发金簪,长身玉立,也不知站了多久。
“无———”胸口蓦地翻涌出一股羞耻感,她立即改口,低声道,“白馆主,我回来了。”
“嗯,”男子转过身,金面下露出的半边脸似乎白得有些过分了,“回来了就好,外面雪大。“
回来了就好,外面雪大,就好像家人一样的语气,平淡而温馨,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说:回来了就好。
荆梦眼眶有些酸涩,不敢直视他的脸,默默地走到屏风边,脱下了自己被雪沾湿的外袍。
空气中一时间格外寂静,只听到水滚丶火烧丶以及衣物摩擦的簌簌声。
清冷的男声在这寂静中忽然响起。
“君夭那些话并非针对你,他不满的是我,你只是被迁怒了。是我疏忽了,让他找到了这里来。”
荆梦动作一顿,依旧背对着他,“那麽,他说的是真的了?与你千年的交情?”
“是。”
她蓦地攥紧了衣角,“你……”
话要出口的那一瞬间,鼓起的勇气忽然泄尽,她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吧。”
“嗯,你也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