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气,用手拍了拍脸颊,冰冷的触感才让她有了真实感。
“帮我找到白馆主。”她低声道。
可冰雪皑皑的山谷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响应。
看来这能力还没有无所不能到这个地步,她心道,不过救她一命,她已经很知足了。
孤身一人在这雪山中,若是肉体凡胎,一定是死路一条,但现在有了这样意念操纵的能力,她有种天高任鸟飞的旷达与自信,原来这就是妖族的感觉吗?
可不知这能力从何而来又能持续多久,她又生出一股焦虑来,担心会随时失掉这能力,也不敢滥用,所以便马不停蹄地沿着山谷往前走,希望能尽快走出雪山。
与其说是走,不如称之为“雪上飘”。自从意识到这神秘的力量,荆梦脑海中迫切的一念一想似乎都能实现,比如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中艰难前行时,真挚地希望能免去这麻烦,身体便轻盈起来,留下的脚印只是浅浅地印在雪面了。但是她希望向南走,这能力却并未迫使她改变方向,她想,要麽此时她正在南行,要麽是这能力的实施无法超出她的认知。
走出山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整日都不见太阳,四周又白茫茫的一片,很难辨认时间。
山谷外是一片开阔的高原台地,远眺时,可见群山间隙中露出的一段橙红的天际线,整天都躲在云层背後不曾露面的太阳在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最後时刻终于不再吝惜她的光辉,万丈霞光从层层云翳中透射而出,映照得雪山一片橘粉,晶莹的冰棱也折射出柔和的金光,不近人情的冰雪世界似乎蒙上了一层亲切的暖调,纯粹丶圣洁而温暖,像是孩童书画中才会出现的梦幻光景。
但是置身其中的荆梦,却冷得打了个哆嗦。
四周除了雪,还是雪,没有一棵乔木,也不见生命的痕迹,仿佛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以及隐隐要呼啸起来的风声。头顶的天空是一片深蓝,眼见着和蓝墨水似的越来越浓,夜幕就要压下来了。
在此之前,荆梦两辈子都从未到过雪山高原,更没有独自在雪山过过夜,但人类的本能告诉她,夜晚是危险的,未知的雪山的夜更是危机重重,她应该找一处隐蔽的地方歇脚。
她想起方才快出山谷时一侧山体上露出的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心中有了主意。
飞到那洞窟外时,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且开始沙沙地落起细雪来,白茫茫的雪域笼罩着一层青紫色的薄雾,隆起的山峰宛如蛰伏其间的巨物,散发出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荆梦落在洞口,故意弄出一点声响,心道,如果里面有野兽,这时冲出来她还能飞身躲避。
可黢黑的山洞里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她壮起胆,摸着黑往洞里缓步挪去,心底後悔没将姑媱山里的石灯也装进储物囊中,这时,前方忽然响起一个含混的声音。
“组……唉……”
荆梦立刻定住,头皮有些发麻。
“组———卡———”
那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嘶哑中透露出威胁,但仍是含糊不清。
荆梦虽没听懂,却依旧能感受对方的不欢迎,于是示弱地往後退了两步,来到洞口边缘,见对方不再发出声音,便试探着沟通。
“您好,打扰了,我没有恶意的,只是在山里迷了路,马上入夜了,担心有危险,就在您这洞口歇一晚,可以吗?”
洞内传来一声低吼,但是似乎并没有脚步声。她站了一会儿,壮着胆子靠着山壁坐下,脑袋右边却忽然挨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警惕得登时站起。
那砸她的“凶器”骨碌碌滚落到脚边,她拾起一看,竟是一个眼珠大的冰球,圆溜溜的,像是被人为打磨过的。
幸亏被磨圆了棱角,若是那山体上碎裂的冰棱块这麽砸一下,或是再用上几分狠劲,只怕她已经头破血流了。对方显然只是想赶她走,没有伤人之心。
即便如此,荆梦仍有些怨气,毕竟脑壳还疼得厉害,她揉了揉鼓包处,偏又不占理,只得自认倒霉,可是却不敢再坐下了。
“咻”一声,又一颗冰球飞来,砸到了她的小腿骨上。
荆梦疼得腿一抖,差点没从洞口栽下去。站稳之後,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与对方再好好沟通一下。洞内的东西显然是有灵智的,可能是一只不怎麽厉害的妖,有些胆小,忌惮她而不敢正面应对,又害怕她伤害自己,只能这麽故弄玄虚地吓唬她驱赶她。
“我发誓,不会伤害你,而且只暂借一夜,天一亮我就离开。”
妖族的誓言是可以结成契约的,而人类是无法结契的,她正欲解释,眼前却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亮光,原来是一白一蓝的两道光线在半空中扭缠旋绕,化作了契结,荆梦正看得目瞪口呆,那光结忽地射向她腕间,透过袖子没入皮肤不见了。
她还没从自己能结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腹部又是一痛,接着便是“咚”一声清晰的响声,一个显然比先前大上许多的冰球落在结冰的地面。
她顿时恼火起来,都发誓对它无害了,怎麽下手还更狠了呢?
她正要说话,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堆冰球噼里啪啦迎面飞来,砸得她措手不及,大有不把她赶走誓不罢休的架势。荆梦心念一动,转身飞出山洞,悬在半空,待对方偃旗息鼓才又重新落回洞口。
她双手护着头,警惕地站了一会儿,里边儿却没有再飞出冰球来,她想或许是存货耗尽了,心中有些好笑,便挨着洞壁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