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个简单。”
白馆主提起茶壶,壶嘴微微倾斜,茶水浇在了烧得正旺的炉火上,滋滋作响,但火势丝毫不减,陶炉中燃烧的木炭依旧橙红发亮。
原来这就是不烬木,荆梦暗暗称奇,没想到毕方想借机敲诈她一番的东西,白馆主却只是用作煮茶的寻常薪柴而已。
“他在何处?我让人替你送去。”白馆主问道。
荆梦顿时语塞,有些懊恼自己这借口找得不够好,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顺着往下讲。
“我还有些话想跟他说,想亲自去一趟,可以吗?”
白馆主轻笑一声,“有何不可?你是我的客人,并非囚徒,不必征求我的同意。”
荆梦暗喜,刚要说话,却听对方话锋一转,“不过……”
她心中一紧,不知是否还有变数。
“你既是我的客人,我自然要确保你的安全。我陪你同去。”
闻言,荆梦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又担心太过麻烦白馆主,可看见他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得知毕方在都广城主府,白馆主似乎没有起疑。
他们即刻啓程前往都广,临走前,荆梦扫了一眼墙角,花瓶还静静地立在木架上,里面的桃枝却不见了。
白馆主的车速度奇快,不是普通驿站的阴火车能相提并论的,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抵达了都广。车落在了毕方的宅院外的巷内,白馆主在车内等候,荆梦则独自下车,敲了敲院门。
“门开着呢!自己进来吧!”
荆梦推开门,跨进院子没走几步就看见钦原蹲在炉子旁炼药。
听见动静,她回头一看,有些意外,“怎麽是你?”
荆梦朝她礼貌地笑了笑,“我来找毕方先生。”
钦原倒是没有记仇,朝她努了努嘴,示意中间那扇门的方向。荆梦道了声谢,她却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屋门是半掩着的,荆梦刚敲了一下,门内便传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正忙着呢!钦原呢?钦原!你怎麽看家的!”
荆梦连忙出声,“是我,荆梦。我来送不烬木来了。”
话音未绝,门便从里边开了,一个清癯的高个男子出现在眼前,两手的袖子挽到了小臂上。与此同时,院子里的钦原也扭头看向她,眉头蹙起,神情疑惑,只不过荆梦背对着她,并未察觉。
她只看见毕方像是不适地使劲眨了眨眼,神色有些古怪。
“你来送无烬木?”
“一个多月前,答应过你,忘记了?”她提了提手中的包袱。
“噢……”毕方似乎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记起来了,荆姑娘果真言而有信。”
他接过包袱,解开看了看,眼底精光一闪,对她笑了笑,“荆姑娘,远道而来,可要进来坐坐?”
荆梦心中压着事,不愿与他多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上次你说的那位病人,不知怎麽样了?若真因为我的缘故害了他……”
毕方叹了口气,“虽然还是吊着一口气,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这事,不怪荆姑娘。”
闻言,她讶异不已,“都这麽久了,竟还只是吊着一条命麽?没有亲朋故旧替他去寻那什麽精魄麽?”
“是水精寒魄,”毕方纠正了她的说法,惋惜地摇了摇头,“他孤身一个,身份不明,上哪去找亲朋呐……”
“那麽他是您捡回来的咯?毕方先生当真是医者仁心,不求回报地救治他这麽久,还耗费了那麽珍贵的冰蚕丝和其他药材。”
听见这一番语气真挚的赞赏,毕方轻轻咳了一声,脸上难得现出一丝赧然。
“也不全是……路见不平者另有其人,是她将这伤患托付给我的。”
旁敲侧击到这里,对于那伤患身份的猜测,荆梦心底已有七八分把握了,她露出一副同情的神色,三分演七分真,“倒真是可怜,说起来这位伤者也与我有缘,不知可方便一见,兴许我也能帮上些忙。”
毕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为难道:“原本是不方便让外人见的,但我看荆姑娘心善,或许他的机缘就在此,即便把他托付给我的那位贵客要怪罪,我也认了。姑娘请随我来。”
这毕方老奸巨猾,明明巴不得从她这个单纯好骗的“前辈”身上再讹些好处,却偏偏要让她觉得是承了他的情。
荆梦腹诽着,一边随他来到院子一角的屋中。
一开门,寒气扑面袭来,刺骨侵肌,冷得她不禁浑身一颤,其中还混杂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和血腥气。
屋里四壁徒然,没有窗,墙上都冻得结了一层冰霜,墙角堆积着许多方方正正约半人高的大冰块,正向外散发着冰冷的白气,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张剔透的冰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还堆着许多碎冰,几乎是被埋在了寒冰之中。
荆梦心口一跳,跟在毕方身後走进屋子,门立刻阖上,将想要逃逸的冷气关在了屋内。这时,屋顶悬挂的夜光珠忽然亮起,将这冰窟一般的小屋映得莹然晶亮。
她走到床边,看清那人的脸,一颗忐忑的心顿时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