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竟睡了五天,她也吃了一惊。
“我现在没有任何不适,精神得很,应该只是太不胜酒力了……”她讪讪地笑了笑,又问道,“城主大人何时把手镯放进来的?”
“自然是你醉酒之後,连那狐狸都没发现,怎样,本座厉害吧?”
炎起声音里洋溢着得意,但是荆梦却忽地愣住了。
“狐狸?”
“咦……”炎起啧了一声,诧异之馀又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事情,语调上扬,“原来你还不知道他的真身啊……”
“白馆主……是狐狸……精?”
荆梦仍是不可置信,又问了一次。在她的既有认知中,狐狸精丶狐妖丶狐仙之类的都是些魅惑衆生的妖娆形象,且不论好坏,至少恣意风流的狡黠模样与“清冷”二字沾不上边,白馆主那样飘逸出尘的气质,隐世仙人般的风度,若说是什麽雪莲精丶白鹤妖倒还贴切,可要说是狐狸,着实违和……
炎起被她震惊得傻愣愣的语气逗乐了,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难道你不信?改天本座让他露出他的狐狸尾巴给你瞧瞧,他可是有九条呢!是狐狸的老祖宗!”
“九尾狐?!”
荆梦惊呼一声,随即又觉得合理起来,炎野是火麒麟,那个惹人厌的浮玉岛主是巨鲲,同为城主的白馆主又怎麽会是普通的狐妖呢?只是不知剩下的两位城主又是什麽妖……
她心念一动,眼前这位不正是打听这些的最佳对象吗?于是趁机追问:“都广城主和少原城主真身又是什麽呢?”
谁料本以为大大咧咧没有心眼的炎起却反问道:“你问她们做什麽?这些都是机密。”
他语气突然冷硬,荆梦心中“咯噔”一下,尴尬地嗫嚅:“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若是不方便,城主大人不用理我。”
炎起忽然哈哈大笑,“逗你一下而已,本座的真身你都亲眼见过了,还有什麽是不方便知道的!”
荆梦哭笑不得,他便介绍起来。
“九铮,都广那位,是一只九凤,别看她人形像个可爱的小姑娘,其实古怪得很,不知道是不是长了九颗脑袋的缘故,总是阴沉沉的,本座都有些怵她,你没事别去都广城。”
九凤,九颗头……看来是某种九头怪鸟,荆梦稍一想象那画面就觉得瘆得慌。回想起九丘那日所见,那紫衣少女确实看起来娇俏可爱,言行举止有些任性天真,但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她出言给那蛇族山扈难堪,又屡次针对凤凰族长,甚至也丝毫不给浮玉岛主面子,看起来的确不好惹。
想到这里,被她一击时那灼烧刺痛的感觉似乎还若隐若现,荆梦一阵後怕,幸好之前被风卿宴带出了都广,不然被连炎起都怵的这位城主抓住,只怕要经受一番折磨。至于竹幽,但愿他只是不愿理会风卿宴,而不是被她绑架了……
“那少原城主呢?她好像很厉害。”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你好像很怕她”,但顾及炎野大人的面子,还是委婉地换了措辞。
果然,提到少原城主,对面便安静了片刻,手镯再次响起时,炎起的声调似乎沉闷了许多。
“还记得本座曾与你说过……”他顿了顿,才慎重地吐出两个字来,“母神……”
“嗯。”
荆梦应了一声,暗自捏了一把汗,她没想到简单的一个问题竟又引出了母神的话题,那可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一个不小心或许又会激得他失去理智。她还清楚地记得炎起癫狂之际扯掉的那只血淋淋的耳朵……
“千年前,九丘曾有一座神庙,里面供奉着祂的神像,後来神庙坍塌,神像四分五裂,唯有手持的一枚白壁完好无损……玱珩,就是那枚白壁……”
原来如此,那日所见的断壁颓垣在眼前闪过,荆梦只觉心弦似乎震颤了一下,她从未有过这种深刻的信仰,不敢妄言感同身受,但此时却能想见,神庙崩塌那一刻,信徒的内心该是如何的苍凉……
难怪炎起对少原城主那样敬重,原来她是那神像的一部分所化,是他与神祇最後仅有的一丝联系……
她心中涌起对炎起的同情,突然想到昆吾城中他所说的金光一事,便道:“城主大人,你看见过我体内散出金光,还说感受到神息,你还记得吗?”
“当然!”炎起立即接话,语气一扫颓丧,瞬间高昂起来,“难道你有什麽发现?”
“摇光,”荆梦毫无保留地将所知所想尽数告知,“我曾数次被金光所救,被困噩梦中也是屡次被金光唤醒,我想,应该是摇光珠在庇护我,若城主大人从那金光中感受到了神息,或许应该去研究一下摇光珠。”
炎起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一样,九丘那日剥离摇光时,本座见识过它的金光,与那晚你体内散发出的金光气息并不一样。”
那麽,会不会是感觉出错了呢?毕竟千年已过,炎起虽曾感受过神息,但已经很久远了,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与绝望的情绪里,意外见到她体内的金光,便産生了神息的错觉,像是沙漠热浪中,干渴到绝望的行人看到了绿洲的幻想一样……
可是,这样理智的分析对于他太过残忍,荆梦不忍说出口。
她轻声安慰道:“不过也没关系,现在神木已经复活,只等神域开啓,城主大人就能见到真正的神息了……”
“谢谢……”炎起的声音低沉醇厚,但却有一丝颤抖,“炎起,以後叫我炎起……”
荆梦有些意外,但也没有矫情,笑道:“好的,城———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