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君父?灭了我族人?”
“是。”
女子恨恨地盯着他,豆大的泪珠顺着脏污的脸颊滚下。她握紧剑柄,狠狠地往前刺去,那白衣人却凭空消失,教她扑了个空。
“啪嗒———”
一块白玉掉落在白衣人方才站立的地方,那碎成两半的玉佩令女子瞳孔猛地一缩,僵在当场。
她死死地盯着地面,良久才擡起头,望向又重现出现在眼前的白衣人,惨无人色的脸上泪水纵横,“真的是你!”
白衣人没有再说话。
女子擡剑指着他,惨然大笑起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从你最开始接近我的那一刻!可笑我竟为了遵守与你的约定,没有与母亲她们一起撤离,而是傻傻地等你来找我!哈哈哈……”
白衣人默然,并未否认,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注视着她。
“你终于在看我了……以前我总觉得,你看我时,像是透过我的身体注视着别人。可是我爱你啊,我不争气,我抛下王姬的骄傲,甘当一个替身,自欺欺人……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害死了我的族人!”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白衣人轻声道。
女子忽然收回宝剑,横在了自己的颈边,露出决绝的神情,“你法力高强,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杀了自己,哈哈哈……”
话音刚落,她手中本可削铁如泥的宝剑竟断成数截,噼啪掉落在脚边。
一阵冷香袭来,男子已将她拥入怀中,琥珀色的眸子幽深地望着她,似有说不尽的情意。
“你不会死的,睡吧。”
女子似被蛊惑一般,顿时放弃了挣扎,双眸渐渐阖上,衆人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女子却猛地圆睁双目,嘴里汩汩地往外溢着污血。
“!”
白衣人大惊失色,慌乱地对女子输送灵力,可女子体内的生气仍是急速的流失,瞬间便露出青灰的死气。
“哈哈……我早就服毒了……就在我的……口脂上……”女子双目涣散,断断续续地说着,“求你们……不要……对平民……赶尽杀绝……好吗……”
白衣人紧紧地搂着她,双手微微发抖。
“啪———啪———”两滴温热的泪珠砸在女子唇边,渗入了口中,她灰败的脸上挤出一道凄然的笑,“妖物的泪……原来是……无味的……我都要死了……何苦……还做戏……”
“傻瓜,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一个你啊!”
白衣人紧拥着女子,在她耳边低诉,那声音凄怆动人,饱含深情,可女子却瞳孔涣散,再也听不见了……
视线一片模糊,荆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是意外,她分明没有身体,却可以摸到自己满脸的泪水。那一白一红两个身影越来越小,似乎又有新的身影出现,可她却看不清了,她感觉自己再次随风飘起了。
一次又一次的自杀,一桩又一桩的悲剧,人间疾苦大抵已被她尝了个遍。她置身其中,分明只是旁观者,却好似亲身经历过,被背叛的恨意割在她的心上,屈辱与不甘剜着她的尊严,自刎的尖刀也好似扎进了自己的血肉。她痛她们之痛,悲她们之悲,从一个故事辗转到另一个故事,片刻不能停歇,永远也逃不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十几年那麽长的时间。她就这麽在一片混沌中飘荡着,偶尔思绪清晰的时刻,她记起自己是在一颗珠子里,记起自己最後的话,可是却无从知晓自己是生是死。她没有实体,如同游魂,想必是死了吧,可她还有意识,还能悲伤,或许还活着也未可知……
不知是多少个悲剧之後,又一次睁眼,刺目的光线令她下意识地擡手去挡。渐渐适应後,她放下手臂,往四周望去。这里似乎是深山之中,皑皑白雪覆盖了山岩与周遭的植被,峭壁上的瀑布已被冻住,冰柱经日光照射,亮晶晶的,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瀑布之下是一汪圆形的湖泊,并未结冰。那湖水晶莹剔透,水面倒映着雪峰丶冰瀑与蓝天,如一面光滑的镜子。
站在高处的荆梦脚踩着松软的厚雪,将这仙境般的冰雪世界尽收眼底,不禁有些沉醉。
忽然,一个人影破坏了这极致的幽静之景。
那是一个金发孩童,她站在湖边,低头望着湖面,似乎在自言自语。
荆梦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小小身影,一瞬也不肯挪开,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心脏猛跳,那个小孩好像是她认识的人,是谁呢……她分明记得的,可是……
答案呼之欲出,随之而来的记忆也仿佛洪水涌到了门後,只需打开那扇门……荆梦努力地回忆,可脑海中仿佛堆满杂物,将那道门堵了个严实,任她怎麽拉扯,仍是纹丝不动。
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往那湖泊看去时,顿时大惊失色。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小童竟已走入湖中,水已没到她的肩膀。
眼看着小童继续往深处走去,荆梦脑中嗡地一声,洪水破门而入,将杂物席卷一空,一幕幕珍贵的记忆纷至沓来,热泪夺眶而出。
“小左!”
她大喊一声,下意识擡脚往前冲,却忘了自己站在高处,一脚踏空,直直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