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哪里不一样?”毕方狐疑道。
钦原挠了挠头,面露难色,“我也说不出,就是感觉不太一样了,或许是气质,感觉没有那麽不正经了?”
“嗐,或许他只是收心了呗,我看呐,他对这个小竹姑娘态度不一般,那个大冰块,怕是遇着对手咯!”
“师父你又在造谣了,我怎麽看不出来?”
毕方扬起蒲扇拍了下她的脑袋,“小屁孩懂什麽,快进去,药材还没收完呢!”
“啊———”钦原发出一声哀嚎,师徒两人笑闹着一前一後回院里去了。
火舆行驶在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酒楼茶馆等铺面门前也显得冷清。
君夭独自坐在车头,与车内的三人隔着一道竹帘,荆梦则推开车窗的一角,默默地看着外边的景色。很快,火舆驶出都广城,速度变得飞快,窗外的景色肉眼无法看清,只见飞速往後倒退的一片模糊绿意。
君夭的修为似乎真的不一般,普通火舆需要三日的行程,在他的驾驶下,缩短到半日。当天夜里,一行四人便抵达空桑城。
“姐姐,醒醒!我们到啦!”
软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摇着荆梦的胳膊,她努力地睁开眼,只觉睡意缠绵不退,眼皮似有千斤重。
车厢内光线晦暗,路边的灯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映射进来,其中一缕正好照亮了竹幽那只暗红的右眼,而他的左半边脸则被阴影笼罩,仿佛隐匿于暗处的兽,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眼凝视着猎物。
将醒未醒的荆梦冷不丁瞥见,心中一悸,顿时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
这时,竹幽起身下车,那缕光便落到空空的车壁上,荆梦如梦初醒,羞愧丛生。这一路上,她无法再单独向小左强调真身保密之事,心头上始终悬了一柄利剑,惧怕着真相意外泄露而带来的伤害。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似乎所思成梦,她梦见竹幽得知她是人类後可怖而憎恶的眼神,是以刚醒来时,一瞬间的错觉令她心中惧怕,可是无论如何,她的反应着实伤人。
他方才正看着自己,不知是否察觉到了……荆梦一边心虚忐忑,一边下车。
“哇!”小左的一声惊叹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顺着他的目光擡头望去,灯火通明的九层塔楼正耸然屹立,正是空桑乐馆。
君夭将火舆停靠在路边,叹道:“唉,大门没开,看来今晚咱们没这个运气了。”
荆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斜瞟向竹幽,只见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庞,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波澜,冷峻如一块坚冰。
或许他没发觉吧……她如此自我安慰,将这小插曲暂时放下。
街道上华灯高悬,可行人却不多,远不如上次所见那般熙熙攘攘,看来毕方所言非虚,那个神树也不知是何来历,竟有这麽大的吸引力,几乎令两座城池都空了一半。
“时辰不早了,空翠妹妹该吃点东西了,去桃源居?”
荆梦回过神,朝热情相邀的君夭点点头。
桃源居与乐馆相去不远,隔河而望。
此时已是暮秋时节,入了夜,夜风寒凉,河面起了一层薄薄的蓝雾,两岸的垂柳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凌乱而萧瑟,由于游人不多,路上不似往日那般热闹,河面也只偶尔游过一辆艘挂着琉璃灯的宝船,丝竹声从中传出,散入这旷渺的夜色里,愈发显得冷清了。
可荆梦却不感觉冷,更不觉寂寥,重回故地,重逢故人,她心中不胜欢喜,竟有些回家的亲切之感。这条从乐馆去往桃源居的路,她也曾走过的。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骄傲可爱的脸,她嘴角微弯,“上次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与乌玄道别,她最爱喝酒,不如把她也叫上?”
走在她右侧的竹幽点了点头。
君夭却笑着打趣道:“你看这城里冷清的样子,一小半的妖都去凑热闹了,依那猫的性子,又怎会少了她?”
想到乌玄那副好奇的模样,荆梦忍俊不禁,“好吧,看来只有下次再见了!”
“你们走後,她时常来打探你们的消息,想必也是念着你的。”君夭勾唇,狡黠一笑,“待她回来,我定要讲给她听,到时候便可以欣赏那黑猫後悔不叠的模样了……”
“咯咯……”小左被逗笑了,晶亮的眼偷偷地瞄向荆梦,“姐姐开心,小左也开心。”
被那样依恋与信赖的眼神望着,铁石心肠只怕也要软化成水,更何况荆梦?她握紧了牵在掌中的小手,朝他粲然一笑,“马上就要去吃好吃的,小左会更开心的!”
他们暂时忘却了眼前的烦忧,就连竹幽也被感染得神情松缓了许多,在欢声笑语中,一行四人来到了桃源居,在二楼雅间落了座。
大堂内的那株桃树还是花开灼灼,美丽如初,从二楼的窗户望去,花枝蔓蔓,如粉云一片,恍如仍在明媚的春光里。
“听说你味觉也恢复了,快尝尝这里的招牌菜色。”
荆梦收回视线,君夭正热情地为她布菜,而在她身边一左一右坐下的两人,一个已经哼哧哼哧地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却正襟危坐,似乎连筷子都不打算碰。
她无奈地朝君夭笑了笑,“谢谢夭夭姐。”
君夭端起玉杯,“来,先敬你们一杯,这一路定是许多波折,但短短数月便进展神速,即便眼下仍有困难,但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
荆梦连忙举杯,又朝竹幽看去,见他也端起酒杯,并未冷场,心中稍安,又拉着小左也回敬了一杯酒。
君夭曾帮过她,且性子柔和可亲,像姐姐一般,令她倍感亲切,不知不觉,推杯换盏中,这春日醉三五杯下了肚,不禁真有些飘然欲醉了。
小左第一次饮酒,被这奇妙的香气所吸引,不觉也贪多了几杯,没一会儿,便同荆梦一般,两颊泛起红云,醉趴在桌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