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是谁!给爷滚下来!”
街上行人不少,见这边起了冲突,本欲上前,可瞥到那人憎鬼厌的身影,都讳莫如深地躲远了,只能默默地为那车内人惋惜叹气。
竹幽身形一闪,便下了车,速度之快,没有给拦路之人窥探车内的机会便落了帘子。
拦车的是一个发须棕黄的壮汉,一脸凶相,虎背熊腰,将近两米高,一身利落的灰色装束,不像是普通城民的衣着打扮。
竹幽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好狗不挡道。”
“你!”壮汉看不透对方真身,没有恃强凌弱的资本,只好改换策略,义正辞严道,“昆吾城中规矩,不许在街上疾驰。”
“好,知道了。”竹幽冷淡地应了声便要转身。
“等下!”
壮汉被下了面子,哪能轻易饶了他,见他眼生,顿时又有了底气,挺直腰杆道:“城主府在抓一个小偷,黄羽衣女妖,有人看见她上了这辆火舆,我奉城主之令搜查,请你配合!”
说罢,他便洋洋自得地亮出一个腰牌,赤金的昆吾两字,散发出大妖的威压。
虽不知他话中虚实,但那腰牌做不得假。竹幽眉心微蹙,一边是萍水相逢不知底细的鹄女,一边是耀武扬威的城主府爪牙……他急着出城,不想卷进麻烦事件,瞬间就做出了选择,伸手去掀帘子,却被从里面钻出来的一只手握住了。
“青……哥哥,我不想看丑东西……”故作娇蛮的女声响起。
车内的海煦原本紧张得面目僵硬,可听到挡在她身前的竹妖少女突然说了这麽一句,差点没笑出声来。
丑,的确是丑东西,心黑了,可不丑吗?
竹幽一怔,低眸看着抓在自己腕上的那只白生生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顺从地松开了手中的帘子。
拦路的壮汉听到这句,顿时暴跳如雷,叉腰嚷道:“丑?车里的小妖精你下来!哥哥我雄壮威武,器宇轩昂,你可不能污蔑我!”
车里的小妖精没有如愿出来,倒是车外的大妖精面色不豫地转过身,阴沉地盯着他。壮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背脊凉飕飕的,只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似的。
“哥哥?”
壮汉正要辩解,却忽觉一道劲风迎面袭来,接着便是脸上火辣辣一痛,偌大的身躯竟飞了出去。
“既要当狗,便好好当。乱叫的狗该打。”
壮汉想要喊人,喉咙却喑哑,发不出声响,待他扶着後腰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时,那辆车已经驶远了。
竹幽控制阴火一路疾驰,火速出了城,又驶出一段才停下。
海煦下了车,又是一番感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荆梦坐在车前,远眺四周,只见满目荒野,而眼前的少女却孤零零一人,心中有些不忍,但他们此去也并非易事,自顾不暇,只得压下心中同情。
“你别回那城里了。”
“嗯,我已经想好了,要去空桑城。”
荆梦微微吃惊,正欲发问,却听海煦继续说道:“空翠妹妹,听说空桑城有位白馆主,无所不知,你知道吗?”
“你要去找白馆主?”
见对方惊讶的神情,海煦便知传闻非虚,心中想法愈发坚定了,“嗯,我有事相求。”
眼前的黄衣女子目光凝重,显然有心事,荆梦不过是萍水相逢,不便多问,于是鼓励道:“祝你早日见到白馆主,如果他肯见你,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谢谢,谢谢你信我。”
她没有偷东西,相反,是那些小偷盗匪要霸占她的东西。如果是眼前这个少女想要,她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吧……
海煦感激地朝她笑了笑,碧蓝色的眸子清澈而明亮,荒野的风扬起了她微卷的青丝,很美,好像海藻一般,只是那海藻不该出现在这砂石堆积的干燥陆地。
荆梦甩开这缕莫名的遐思,笑着朝她挥手告别。
“再见了,海煦,一路保重!”
“谢谢,保重!”
火舆在辽阔的大地上越行越远,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鹅黄的身影才收回视线,眼角还有泪痕,她用袖子擦了擦,摊开手心,几颗莹白的珍珠正静静地闪耀着深海的华光。
一人一车,在荒野中背道而去,匆忙相交,又仓促离去,不知何时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