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乌玄收起戏谑,向她投去探究的目光,“可你怕他。”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事实。
荆梦蓦地一惊,下意识地低眸,避开了她的视线,“我……我忘了过去,又没了灵力,对强者自然是有些畏惧的……”
“可你,似乎并不怕我啊……再怎麽着,我也比你厉害一点吧?”乌玄低头凑近到她脸侧,金绿色的眸中划过一丝好奇,“到底怎麽回事?”
你是一只小猫咪可他却是一条毒蛇啊……荆梦心想,可这样的理由哪能直言。
见她支支吾吾,乌玄自行琢磨分析起来。
“是他这冰块一样的性格吧,还是因为他的眼睛?”
荆梦不明白提及眼睛是何意,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只好顺着她的话囫囵点了点头,“他性子是有些捉摸不透,我还不太适应。”
听她说出“真相”,乌玄骄傲地扬了扬眉,“我说嘛,那冷血蛇真是难处,哪像我这麽平易近人!那扫兴的走了也好,本大人请你去桃源居喝几杯!”
见她盛情相邀,荆梦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正好心中郁结,也对这妖都有些好奇,便满口答应了。
二人出了乐馆,沿着河岸走。
夜色中,河面起了薄薄一层紫雾,两岸亭台楼榭透过雾气倒影水中,宛如另一方小世界。笑语丝竹声中,游船划过,揉碎了一河灯影。这绮丽幻梦般的场景令她目不暇接,几乎沉醉不知归路。
“看,就在那里!”乌玄指向斜对岸。
烟柳的掩映中,一座华美的重檐楼阁坐落水边,碧瓦朱甍,灯火辉煌,与九重塔的庄重典雅不同,它尽显奢华气派。沿着河岸再往前走,便有一座石拱桥连接两岸,桥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突然,荆梦猛一回头,惊动了身边的乌玄。
“怎麽了?”
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麽,感觉有人在看我,或许是多心了。”
乌玄警惕地望向身後,并没有发觉什麽可疑之人,便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称赞道:“警觉性不错,待你恢复灵力,一定是可造之材!”
荆梦笑了笑,随她往前走去,心绪却愈发乱了。那道视线太有压迫感,难以忽视,方才她一回头,便感觉注视消失了,应该不是错觉。会是谁呢?是空翠的故人,还是竹幽口中的追踪者?抑或是,方才旁观了她幻境的白馆主?
乌玄并没有察觉到她沉重的心思,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叹道:“真香啊!小翠,你闻到没有?桃源居的酒香!”
荆梦回过神来,也学着她嗅了嗅,却什麽也闻不到,只露出一片茫然之色。
哪壶不开提哪壶!乌玄暗骂自己一声,挠了挠头,略显生硬地安慰道:“哎呀,你别往心里去,你这毛病一定能治好的!”
见她这般率真,荆梦沉郁的心情都松快了许多,“您别紧张,我没往心里去。”
闻言,乌玄越发不自在,夜色里幽幽的金绿色眸子故意往旁斜去,“你还是别那样叫我了,如今我们是朋友,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乌玄!”
想到眼前这个别扭的女子是一只黑猫,荆梦越发觉得她可爱,还好理智尚存,不然她恐怕要忍不住去摸摸她的头了……
此刻她暂时忘却了不安,满心幻想着猫头的手感。
不知是不是软乎乎毛茸茸的呢……
见小竹妖正望着她发笑,一双碧眸晶晶发亮,乌玄故作镇静地咳了一声,所幸夜色替她脸颊可疑的红晕打了掩护,不然她堂堂强者的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快走吧,马上到了!”
乌玄嘟囔了一声,牵起她的手便往桥上走。身侧忍俊不禁的笑声传入耳中,她走得越发快了,几乎是拉着她小跑起来。
“看什麽呢?”姬扶风见妹妹忽然定住,不禁好奇。
“刚过去的那两个,一个猫妖一个竹妖,很奇怪的组合。”
姬凌焰收回目光,倚靠在拱桥的栏杆上,若有所思。
“总觉得那个青竹少女有些亲切,看她灵力似有若无的,恐怕活不久了……”
“若觉得亲近,去结交也无妨,或许还能帮帮她。”姬扶风拍了拍她的肩,轻叹道,“你自小长在深海高山,没有接触过外界,没有异族的朋友,也是可怜。”
姬凌焰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你不也一样嘛!”
姬扶风摊手,笑道:“所以你更要多结交些朋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哥可指望着你了。”
“以後再说吧!昨晚差点惹出麻烦,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姬凌焰没有玩笑的心情,直起腰,紧了紧自己绑发的束带,神情认真。
“继续找吧!那药铺的掌柜都能看出他的真身,可见他不是什麽厉害角色。我们把这满城的竹叶青蛇寻个遍,就不信找不到他!”
“嗯,”姬扶风点点头,“目前没有多的线索,又无法大张旗鼓,也只能这样了,但愿他还在城中。”
“昨晚那个蛇妖……”
一道娇俏的女声映入耳中,正准备下桥的两兄妹脚步一顿,立即冲到栏杆边,俯身向下望去。
只见一艘青篷船从桥洞缓缓驶出,里面的人被顶篷遮挡住大半,只露出小半截身子,在船尾悬挂的琉璃灯的映照下,依稀可见一橙一黄两抹衣角。
“近来不太平了,可疑的新面孔难免要摸摸底细……”
姬凌焰眸中金光一闪,与姬扶风默契的对视一眼,从桥上一跃而下。附近的三两个路人被他们的举动一惊,连忙往河面看去,却并不见落水的动静。
水波在月色下粼粼发光,载着游船悠悠晃荡,一切都平静如常。夜色中,没人注意到,那艘刚驶过的青篷船顶上,落了两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