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未希冷笑一声,“这事你得问老天爷,怨谁都没有用。”
是啊,怨谁都没有用,只能怨老天。
朱未瑾:“朱未希,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长得像爹,爹才会这么宠你。如果你长得像娘,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朱未希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晏三合眼神却陡然一亮。
事情不对。
朱旋久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毛氏。
而朱未瑾长得很像毛氏,一看到她,就能想象出来毛氏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
朱旋久怎么可能因为二女儿长得像毛氏,而厌恶呢?
“朱未希,你观察过爹看你的眼神吗?”
朱未瑾咯咯笑了两声,笑得人头皮发麻。
“你到哪里,爹的眼神就跟到哪里;你开心笑,爹跟着你笑;你愁眉苦脸,爹两条眉毛也耷拉下来;你若不在饭桌上,爹连饭都要少吃几口。”
“朱未瑾。”
朱未希又羞又气,气得眼眶发红,“这么丧心病狂的话,你怎么能说出口?”
“因为我在边上瞧得清清楚楚。”
大姐十三岁那年,跟着娘去了五台山祈福,同去的还有几个和娘要好的太太。
饭桌上少了两个人,爹明显吃的不多,脸色也淡淡的,吃完就带着三个儿子去书房。
一个月后,只有娘回来了,大姐因为招人喜欢,被另一个太太接回府小住几日。
娘回来,爹很开心,脸上也有了笑。
但朱未瑾却发现,爹的笑只浮在了表面,而且比前几日吃得更少了,仅仅用了几口饭。
三天后,大姐回来,爹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还喝了满满一碗汤。
当时她只是觉得很奇怪。
后来随着大姐和世家千金们的交际越来越多,常常不在饭桌上,她才发现真正让爹吃不下饭的人,竟然是朱未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都难看起来。
尤其是朱远墨,指着朱未瑾的鼻子破口大骂。
“朱未瑾,你是疯魔了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要传出去,朱家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立足?”
朱老二更是被气得心口发疼。
一个是他最疼的妹子,一个是最疼他的老爹,这,这,这……
“小时候不知轻重也就算了,这一把年纪了,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朱未瑾!”
朱老三一拍桌子:“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二姐,你真的过分了。”
朱未君一脸愤恨。
这世道,女人能走的路本来就少,无非是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
朱未希活了二十多年,一个庚宋升已经是她这辈子都洗不去的污点。
如今凭白又多一个,而且还是和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何止是过分?
这分明就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朱未希怒到极致,整个人像秋风中的落叶,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又是纤细单薄的身形,即便做了妇人,生了孩子,脸上身上还都是清瘦的。
一个清瘦的,有傲气的女子,被几句话逼成这样,落在所有人眼底,都是说不出的心疼。
晏三合突然起身,走到朱未希面前,伸出手点在了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从眉心散开,到四经八脉,再到三魂七魄。
朱未希看着晏三合从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污泥里挣扎。
她的身后有她。
奇迹般的,朱未希不抖了。
晏三合把手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两下。
朱未希却突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朱未瑾面前,眼中迸出如刀一般的锐利气势。
“朱未瑾,别活得像地洞里的老鼠,自己心思龌龊也看不得别人干净,没事多出来晒晒太阳,补补阳气,阳气多了才像个人。”
朱未瑾缓缓起身,目光和朱未希平视后,挑起一边的嘴角,噗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