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过完年再?说,有我们呢。」
银儿?将头靠在静临肩上,又一手搂住翠柳,很小声丶很痛快地哭了。
明日?是除夕,後日?就是大?年初一,是新岁的第一天。在银耳花生红枣汤的甜香中,三个因缘际会的年轻姑娘相互依偎着,在炉火温热的灶台旁,一起提前守岁。
欲将沉沉心事留在旧年,却也知道,新岁注定多艰,她?们须得面对,以与生俱来的怯懦,或是无可奈何的勇敢。
一帘之隔的里屋,蜡黄乾瘪而多纹路的脸庞,因被泪水浸泡,竟显得饱满而又滋润。
王婆今年四十四岁,未嫁养女?,一岁一劫。
这麽多年都捱过来了,她?把女?儿?养的聪慧文秀,只?盼着过几年嫁个好人家,她?这辈子就安心了……偏偏这个时候出了事,偏偏是她?的银儿?出了事,她?好恨呐,恨自己为什?麽私心要再?留闺女?几年,恨自己为什?麽没把她?看?得再?严些,恨自己当年不自量力,养了她?,却没把她?养好。
除夕日是在忙碌中度过的。蒸馒头,炸果子,贴春联,祭灶神,拜祖宗,南北两地风俗习惯不同,不过都是希图平安丶祈求保佑的意思,大?差不差。
静临心事重重,一日?往隔壁跑几趟,也帮不上什?麽忙,只?是不放心,想添份人气丶凑个热闹。
王婆给三个姑娘各准备了一套小葫芦首饰,是用今秋新结的小葫芦仔制成的耳坠子和步摇,京城里的女?人家正?月里都戴这个,是瓜瓞绵绵丶福禄双全的意思,有钱的人家佩戴金镶玉的,她?们小门?小户的就戴真葫芦,图一个吉利而已。
静临见王婆眼睛发?直,「乾娘昨晚没睡好?」
王婆笑笑,「一开春就闹眼睛,老毛病了,没事。」
静临慢吞吞踅回家,刚到门?口,便听到戚氏兴高采烈的声音,「哦呦,我们三秀真出息了,娘还是头一回,摸到这银锭子哩!」
戚氏说着又将那十两的中银锭子放嘴里咬了一口,又软又硬,暄得牙齿一阵麻,嘴忍不住咧开了花。
紧接着又不放心,道:「三秀啊,咱们见好就收,打双陆哪有一直赢的,都是有输有赢,下一次怕就没这运道喽!」
玩这个靠的又不是幸运,而是技巧,柳平心道,又觉得这道理与母亲这样的妇人讲不通,便索性一点头,敷衍答应了。
「你赌博?」
静临忍不住快走几步,到柳平面前亢声质问。
柳平眼神躲闪,脸一别,倒像是赌气似的没答话。
「你要死了,这麽大?的声儿?!吓死人哦!」
戚氏扯着嗓子,想用更大?的动静盖过静临。
「这是赌博!」静临怪叫一声,「自古败家由赌起,柳平,你是个读书人,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麽?」
「自然不用!」柳平气愤道,「嫂嫂一介女?流,管好内宅分内事便好,男人的事情,你少掺和!」
戚氏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又眼含挑衅看?静临,「行了!我说老大?家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当呢,别以为挣了几两碎银子就能骑到我们母子头上拉屎了,你瞅瞅,十两的银锭子哩,你那麽能耐,咋不见你挣回来呢?告诉你,妇道人家还是安分些,别以为抛头露面几次,就能和男人平起平坐了!」
「好!」静临气得发?抖,指着眼前一对儿?颟顸的母子,「你们说的,往後家里的事我不掺和,你们也少肖想我的银子!」
看?这十两银子你们能花到几时,看?你的棺材本儿?会不会教你的好儿?子输光了!
静临将西厢房的门?摔得山响,戚氏哼了一声,小声与柳平道,「三秀啊,这是最後一次,答应娘!」
柳平却故意提高?的嗓音,「妇人之见!这世道谁不赌?便是朝中大?员丶翰林院的进士们还玩呢,哼!若只?会死读书,将来到官场上连骨牌都不会抹丶双陆都不会打,到底是寒酸腐儒,没出息!」
当初柳文龙就是用这话说服他的,如今他尽数搬来,用来说服自己的母亲,以及堵冉静临的嘴。
戚氏听得直眨巴眼睛,「真的假的呀?」
「那还有假!」
柳平没好气,「往後不该管的都少管。」
这话一半说给戚氏,一半透过不厚的门?板,说给屋里的静临。
静临不由嗤笑,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尽靠着女?人养的小男人头一回赚到银子,便像是刚下蛋的母鸡,恨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他要赌便由他赌,将他老娘的棺材本都赌没了才?好,到时候一拍两散,没有这两个好吃懒做的货拖後腿,她?冉静临自己过日?子,别提有多舒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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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京城里的习俗是要串门?拜年的。
柳家在宛平是大?姓,规矩也多,这天要齐聚族长家拜会。
从前柳大?郎这一枝阔时,阖族便要到他们家这大?院来,齐聚前院卷棚,祭祖宗,给长辈磕头,吃年饭。
如今数柳祥这枝最争气,他老娘胡大?娘也就水涨船高?,成了全族的吉祥物,每年这个时候端坐正?堂,听着一句接一句的吉祥话,受着一个挨一个的磕头,再?就家长里短发?表些高?见,引得阖族老少频频点头,以为金科玉律。
戚氏和柳平提着四样礼去柳祥家,非要静临同去,说不去便是不知礼数。<="<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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